说回那台凤凰 205。我把卷仓打开的时候,里面那卷过期柯达的片头已经卷成了小弹簧,老赵在旁边剔牙,说「别指望了,八成进过水」。我没听他的,回家拿手电照了照,片身其实挺干净,只是边缘有点发黄。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城南的冲洗店。

店员小于二十三岁,戴着一只银耳钉,他接过卷子捏了捏,说:「哥,这卷可能得加一格药水,二十八块,出来啥样我不保证。」我点头,他撕了张单子写上我的手机尾号 8823,夹在卷轴上,动作很慢,像在包一件旧瓷器。这大概就是我今天想说的事:很多乐趣,其实藏在「不保证」这三个字里。

顺带一提,那天在旧货市场还看到一张手写的价目表,用胶带贴在纸箱上:海鸥 4B 三百二,红梅 二百四,凤凰 205 四十五。我买的那台被划到了三十五,划痕很深。旁边一行小字:「快门不灵,当摆件。」——这就是我买下它的理由。

取片是三天以后。小于把装着底片的纸袋推过来,说「出来偏青,第三张挺有意思」。我站在店门口的日光里翻那几张 6 寸的小照片,前面两张确实糊得没边,第三张是一个模糊的窗台,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缸上印着「先进」两个字,颜色被过期胶卷搅成了一种奇怪的蓝绿。我盯着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舒坦。

说实话,我对着那张照片笑出了声。

个人看法放在这里:现在很多人讨论摄影,喜欢把它说成一种「表达」。我不太同意。至少对我这种半吊子来说,拍照更像是在捡东西——你弯腰,捡起来,看看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留着。这中间没有那么多居高临下的表达,只有一个人蹲在桥下等一辆三轮车经过的二十五分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观点,那就是:别把那台快门不灵的相机当摆件,摆件不会给你惊喜,坏相机偶尔会。

写到这儿可能有点跑题。其实我本来只想说「私人摄影师by流水似梦」这个站点最近更新得慢了,因为我把一部分时间花在了洗胶卷、翻旧书、跟老周聊天这些事上。但慢下来之后,反而攒了一堆能写的具体东西,比如上面那些 35 块、28 块、420 块和 2005 年。这些数字比任何一句漂亮话都让我踏实。哦对,小于说下次帮我留一卷还没过期的,我打算下周六去拿。

先记到这。相纸晾在窗台,有点翘边,得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