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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 1993 年塞伦的票根,让我把《保镖》又看了一遍

旧货市场的铁盒子里翻出一张意大利文的小票,上面印着 CELENO 1993,我坐在地摊边的小板凳上看了很久,摊主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叶子 · 发布于 2025-12-24

最近在翻的东西

8 条,都是具体的人和事
建筑

法国监狱高空监狱

聊到"被围起来的人",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这部电影里的保镖。

12 月 21 日 · 叶子

正文 · 保镖1993意大利塞伦

保镖1993意大利塞伦:一张票根能牵出多少东西

老影院的红色座椅与银幕

上周六下午,我在城西旧货市场的第三个摊位前蹲了快一个钟头。摊主是个姓周的老头,六十来岁,箱子里全是旧明信片、徽章和票根,我本来只是想找几张 80 年代的火车票做书签。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一个锈掉的铁皮盒子里掉出来一张对折过的小票,大概半张扑克牌那么大,纸质已经发脆了,边角是那种被摸过无数次才会有的毛边。摊主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他从一批意大利带回来的老东西里挑的,具体哪儿来的也记不清了。我把小票摊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看清楚上面的东西:最上面一行印着小小的 "TEATRO CELENO",下面手打的字是 "SABATO 14 — ORE 20:30",再往下,片名是用哥特体印的 "THE BODYGUARD",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1993"。摊主已经开始收摊,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你看着给",我给了他二十块钱,把那张纸夹进随身带的书里,走的时候手一直按着书脊,怕风把票根吹跑。

回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查 "Celeno" 这个词。查了半天才确认,塞伦不是米兰,也不是罗马,是南方一个很小的镇子,人口不到两万,当地有家老剧院改的小影院,九十年代初放过不少英美的译制片。票根上的 14 号是周六,我对着日历往回推,1993 年的 14 号周六落在十月,那年头意大利的小影院排片很随意,一部好莱坞片子能从秋天一直放到入冬,片商会在当地重新配意大利语字幕,有时候连字幕都懒得配,直接放原声,门口贴张手写的单子就算数了。这跟我在网上看到的通行说法不一样——很多人以为《保镖》在欧洲的放映是同步的,其实不是,很多小镇的都是滞后几个月甚至半年。这张票根具体是哪一次放映,我没法完全确定,但这个滞后本身就是我想写下来的东西。

我重看了一遍,然后有些话不得不说

片子我至少看过三遍,但这次重看的感受不太一样。惠特尼·休斯顿演的那个瑞秋,其实戏份分配得挺奇怪的,凯文·科斯特纳演的弗兰克·法默几乎占了大半的银幕时间,可整部电影的情绪重心却一直压在瑞秋身上——她站在台上唱《I Will Always Love You》那一段,镜头从观众席慢慢推上去,我记得自己是按了暂停的,倒回去又看了一遍。不是因为歌不好听,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1993 年坐在塞伦那家小影院里看这场戏的人,听到的可能是另一种语言的字幕,看到的是同一张脸。这种"同一部片子、不同的座位"的感觉,是这次重看最打动我的地方。弗兰克在片尾走进雨里的那个镜头,我盯着看了好久,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走开,是终于把自己从"守卫"这个身份里放出来了一点点。

说个可能有点争议的看法:我觉得《保镖》在影史里被严重高估了——注意,不是被低估。它是一部非常好听的电影,但不是一部好电影。剧本的逻辑漏洞多到数不清,弗兰克的身份设定到最后几乎成了摆设,几场动作戏也拍得相当敷衍。真正撑住这部片子的,是惠特尼·休斯顿的声音和凯文·科斯特纳那种克制的沉默,其他部分都在拖后腿。可奇怪的是,正因为这些缺陷,它才成了一部"值得反复看"的片子——你会忍不住去挑毛病,挑着挑着又看进去了。我不觉得这是优点,但它是这部片能活下来的原因。

票根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淡,铅笔的,几乎看不清了。我拿着手机放大拍了半天,认出几个字母:"bella serata"——意大利语里"美好的夜晚"。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摊主说那批东西是从一个清仓的老书店里收来的,书和杂物混在一起,票根可能就是随手夹在某一本书里的。我试着想象那个写字的场景:也许是散场后有人站在影院门口,用铅笔在票根背面留了一句什么,然后夹进了随身带的书里,一放就是三十年。这个细节我没法验证,但它让我觉得这张票根不只是电影史的注脚,还是某个具体的人的一个晚上。

顺着这条线,我还顺手翻了些别的。比如前阵子看到的今日爆料天涯海角视频,讲的是南边一批老录像带怎么流进二手市场的;还有一篇写法国监狱高空监狱的,聊人被空间围住的那种感觉,我读的时候一直在想弗兰克——他守着别人,其实自己也在一个看不见的框里。关于译名的事,我记了一篇亚洲免费mv欧美大片7788的对照笔记,里头有一张表,把同一部片子在华语地区的七八种叫法列在一起,挺有意思的。塞伦那边的葡萄园我也查了,顺手看了日韩一线产区和二线产区的特点分析,虽然跑题,但九十年代意大利小镇的经济状况跟这些确实能连上。剪辑手法上,一个老博客插⭕⭕⭕⭕⭕⭕片视频里有几段关于九十年代转场的讨论,我看完才明白为什么这部片子的几个过场那么生硬。

写到这里,我桌上的票根还在,夹在那本旧书的第一百零三页。我没有给它做塑封,也没有装进展示盒,因为我觉得它就该这样脆着,让人碰一下都得小心。塞伦那个地方我大概不会去了,影院据说明年要翻修,可具体翻了修成什么样,我不抱期待。我更想留着这张纸本来的样子,还有背面那行快消失的铅笔字——"bella serata"。至于这个夜晚到底美不美,我没在场,说不上来。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愿意在散场后写这么一句,大概那个晚上是好的。

叶子的头像

关于我

我是叶子,一个住在城西、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泡茶的普通人,白天在社区图书馆做编目,晚上写这个站。这个站叫「保镖1993意大利塞伦」,是我自己瞎起的名字,起因就是上面那张票根——我怕自己哪天忘了它,就给它留了个位置。

我做的其实不是什么正经影评,更多是把旧物、旧片、旧地名放在一起,慢慢捋一遍,看看能牵出什么。有时候会跑题到葡萄园和票根背面的铅笔字,那是我的毛病,但我改不掉,也不想改。

为什么做这个站?因为我发现很多九十年代的东西正在无记录地消失,没人给它们做目录。我做不到全部,但至少可以把自己碰到的那些记下来,哪怕只有两三行。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我去过塞伦一次,那家影院门口的台阶有十七级,我数过,因为散场的时候灯坏了,我是一级一级摸下去的。”
—— 一位署名 M. 的读者,在一篇关于九十年代意大利小镇影院的文章下的留言,2024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