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城西那个旧货市场，从一个卖旧地图的摊子底下抽出一本硬皮手账。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白了，翻开第一页，用圆珠笔写着「Milica，贝尔格莱德，2020」。摊主开价 25 块，我没还价，付了钱就蹲在旁边把它翻完了一半。
手账里贴着登机牌复印件、几张航线图的边角、一张被折成四折的 2020 版巴尔干半岛航图。第 9 页夹着一张 2 月 14 日的排班单，钢笔字写着：航班号 JU 482，凌晨 3 点 20 分起飞，乘客 14 人，空乘两人，其中一人就是这本手账的主人 Milica，27 岁，那年是她飞行的第 4 年。
2020 年那几个月，航线是怎么断的
我对着手账把时间线抄了一遍：1 月还在正常飞贝尔格莱德到雅典、到尼科西亚；2 月中旬开始，航班上座率从八十几掉到十几个人；到 3 月 10 日前后，那本手账上只剩两行字，一行是「取消」，一行是「等通知」。再往后六页，全是空白的。
手账第 17 页贴着一张小尺寸的视频截图，编号被涂改过，只留下「1⭕⭕⭕」几个字符。我顺着编号查了半天没查到，倒是翻到一些 2020 年空乘拍的机舱短视频，画质很差，镜头晃，背景里能听见法语广播和很轻的笑声。这种东西比任何官方文件都更接近当时的真实状态，当然也更难核实。
第 23 页抄了一份 2020 年长途航班的娱乐清单，里面有几部推理剧的片名，字迹潦草，我认出了其中一部是日韩合拍的。这跟航线本身没太大关系，但说明那段时间她们在飞机上待得久、能看的都看完了。类似的生活细节还有：她在免税品价格那栏写了一整行「还是记不住」，后面画了个很丑的笑脸。
我后来把这张航图对着 2020 年公开的航班数据核了一部分。贝尔格莱德到雅典那一段，2 月初每天两班，到 3 月初变成每周一班，再往后直接停。数字对得上，手账里那句「等通知」也就有了具体的意思，不是文艺，是真的不知道该等什么。
我对这条资料的一个判断
说实话，我不太认同网上把「塞尔维亚空姐2020」讲成一个浪漫故事的那一类写法。手账里没有任何浪漫的东西：14 个乘客、两行「取消」、六页空白。它更像一份职业记录，记录的是一个 27 岁的人怎么在一年之内从每天飞两班变成坐在家里等通知。把这种状态说成「时代的浪漫」，我觉得是偷懒。
另外一点，很多人转这类资料时不看日期。手账上的日期是 2020 年 2 月到 3 月，前后不到一个月，跟后来那些传得很开的版本在时间上根本对不上。我倾向于认为，流传的很多说法是把不同年份的东西缝在一起了。这不是阴谋，就是传抄的时候没人核对。
手账最后那六页空白，我翻的时候反复看了好几遍。纸是新的，没有折痕，说明写的人确实没再打开过它。摊主说这本是从一批旧书里混进来的，来路不明。我也没法证明它一定属于某个叫 Milica 的空乘，但里面的航班号、日期、人数，和能查到的记录是对得上的。
还缺什么
缺的还很多。Milica 后来有没有回去飞，手账里没写；那张涂改过编号的截图，出处我还没找到；第 23 页那份娱乐清单里，有两部剧的片名我认不出来，正托朋友问。这本手账我打算先按原件扫描存一份，再慢慢补。
如果你也在 2020 年前后翻到过类似的东西，航班号、排班单、登机牌上随手写的字，都可以发给我。这种资料一个人查太慢，我这个人又爱跑题，常常查着查着就去看别的了。所以，真的需要有人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