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刚开始看到“日本妻子为丈夫升职抬高腿”这几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是空的。我坐在从大阪回东京的新干线上,隔壁座位的阿姨在剥橘子,橘子皮的味道特别冲,我就在这么个味道里反复想:抬腿,是什么时候抬,抬给谁看,抬多高才算数。
后来我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田中太太,她在西成开居酒屋,丈夫1998年从主任升到课长。她说那年三月,丈夫的部长要来家里吃饭,她提前一周把玄关的鞋柜擦了三遍。客人来的那天,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和服,跪坐在玄关,膝盖抬起来——不是跪,是跪坐的时候把一侧膝盖稍微抬离榻榻米,让裙摆不至于压出褶子。她做了七次。部长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奥さん、いいですね”。她说她记了二十五年。
“抬高腿”不是杂技,是一个接受被看见的姿势。
第二个电话打给中村太太,她住在神户北野町,丈夫在商社干了三十年。她在电话里笑了很久,说“叶子你问这个好奇怪”。然后她说,她婆婆教她的,丈夫的同事来家里,妻子跪坐的时候膝盖要抬高十厘米左右,这样从走廊看过去,女人的轮廓是“起”的,不是“伏”的。她说这个动作没有书,没有视频,就是口传。“你抬的时候不能看对方眼睛,要看着自己的膝盖。”
第三个电话我没打出去。我翻那本《周刊文春》,第34页那张图说,作者叫大野,写“妻の膝は夫の出世の物差し”——妻子的膝盖是丈夫出世的尺子。我查不到大野是谁,这本书1987年2月16日发行,定价280日元,我花了200日元买下,折角还在。
我自己的看法是,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为丈夫”,不如说是那个年代日本家庭主妇唯一能拿到台面上来的社交货币。她不能去公司开会,不能递名片,她能做的就是把玄关的鞋摆成一条线,把膝盖抬到一个精确的角度,让来家里的人看见——这个家“有教养”。特警爸爸每天爆肝秘书 那种拼法是一种活法,膝盖的高度是另一种。我不能说哪个更苦。
但我也得说句可能挨骂的话:我把这条线索放在在线点播影院 m3u8 里搜出来的老片子上对照过,1962年小津的《秋刀鱼之味》里,女儿给父亲系鞋带那个蹲下的动作,膝盖的角度和1987年《周刊文春》那张照片几乎一样。中间隔了二十五年,两个女人,一个虚构一个真实,膝盖抬起来的高度差不多。这说明什么我不敢说,也可能什么都不说明。
昨天我又去了一趟藤井书房,老板说那批1987年的杂志是从一个姓松田的遗物里收来的。松田1970年代在贸易公司做总务,家里三个女儿。我在杂志里夹着一张松田家的便条,上面写着“3月12日,部长来,玄关灯换40瓦”。40瓦。这个数字我记下来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日本妻子为丈夫升职抬高腿”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出悲剧。我倾向于觉得,当一个动作变成规矩,它就开始消耗人。日本b站mv看大片 里那些1990年代的录像带,我看过好几遍,里面女人提纸袋小跑的样子,膝盖抬得比任何规矩都自然。自然的东西不需要解释,规矩才需要。可我写这篇,就是在给规矩做注释,我有点不舒服。
对了,中村太太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原样记在这里:“我抬膝盖的时候,我丈夫在隔壁房间换西装,他从来没看见过。”她说完哈哈笑了,说这样也好,反正他不看,我也就随便抬抬。我挂了电话,把这句话抄在了《周刊文春》第34页的空白处。
还有一件事我没搞明白——强壮的哥哥 里那个演课长的演员,1963年的戏,玄关站着不敢脱鞋那场,他到底是在怕什么?我问我爸,我爸说“怕老婆说他鞋没摆好”。我不确定他是认真说的还是在开玩笑。无忧传媒精选mv 里也有类似的一个镜头,但那是1990年代了,感觉完全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一样。
这篇写到这儿,问题比答案多。下回要是从谁那儿再听到膝盖的事,我再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