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事挺偶然的。昨天下午我本来只是想去储物间找一卷透明胶带,结果手贱拉开了最下面那个铁皮盒子。铁皮盒子是 2009 年搬家用过的月饼盒,盖子上还贴着价签,写着 ¥48.00,撕了一半。一打开,里面全是无人区红桃的卡片,散着放的,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还有几张卡在格子缝里。我就蹲下来开始翻,一张一张地看,结果透明胶带忘了拿,膝盖倒是先麻了。翻到第三格后面的时候,摸到一张对折的小纸条,打开一看,铅笔字,写着“红桃三,别丢”,下面还有个日期,1998.11.3。字迹很小,笔划有点抖,像是一个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但“别丢”两个字描了两遍,很用力。
我后来又翻出好几样东西,越看越觉得这个盒子不是随便堆的。比如有一沓 17 张红桃,背面全用圆珠笔标了日期和天气,字迹是同一个人的,署名位置写着“周”。2003 年 4 月 12 日那张背面写着“雨,没等到人”,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我对着这张卡片看了挺久,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有个叫老周的人,下雨天站在某个地方,手里攥着这张红桃,最后没等到,就用笔把心情记在了背面。这当然是我猜的,但卡片上的笔迹确实潦草,那个“雨”字最后一笔往下拉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往下沉。盒子底下还压着一本旧书,扉页没了,正文是从中间开始的,但书脊上能看到“东野圭吾”四个字,旁边用铅笔写了“叶子”,我对着这个名字愣了一会儿。我翻到那一页,是讲一个关于交换的秘密,细节我记不太清了,但里面有一句划了线:“有些东西你留着,是因为你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它。”我顺手把它跟秘密教学 东野圭吾那个条目对了一下,发现这个书名在我们站里早有人记过一笔,只是那时候没配图。
再说一个具体的东西。盒盖内侧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很大,写着“喊的声音越响喷的越高”,没有日期,没有署名。我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但便利贴的胶已经干了,边上卷起来,显然贴了很久。我把它撕下来的时候,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别问,问就是试过”,字更小,用的是同一支笔。这就有点意思了,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故意留给后来翻盒子的人看的。盒子夹层里我还找到一张索引卡,正面印着“91丨嫩n丨c草丨入口”的字样,背面画了个箭头,指着夹层方向,但夹层里是空的,只剩一点碎纸屑。我猜原来夹层里放的东西被拿走了,卡片没来得及撤。这种没头没尾的线索最让人兴奋,也最让人抓狂。
还有一张半张 A4 打印纸,夹在红桃 A 后面,上面印着“斗球下载app苹果”的操作步骤,打印时间是 2012 年 6 月,纸已经发黄,边角有订书钉的锈迹。我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因为它是盒子里唯一一张“正经”的打印件,其他全是手写。手写的东西有手写的温度,但打印件有一种“这件事很重要,所以要打印出来”的意味,反而显得更郑重。我甚至觉得,这张纸之所以被夹在红桃 A 后面,是因为夹的人觉得红桃 A 是“第一张”,放在后面就最安全。这种小心思,比卡片本身好看多了。
有人可能会问,翻这些旧卡片有什么用。说实话,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用途,但我有一个明确的个人观点:把东西收起来、不扔、也不整理,其实是一种很高级的保存方式。如果你整理得太好,分类太清楚,你就不会再翻它了,因为它已经被“归档”了,归档的东西是死的。但像这样散着放、偶尔摸到一张、蹲下来看半天,它才活过来。我甚至觉得,那种“红桃三,别丢”的纸条,比任何一张带编号的收藏卡都重要,因为它证明有人在乎过。当然这话可能有点矫情,但蹲了四个钟头之后,我确实这么想。
对了,那个写着“小鹿”和“阿凯”的卡片,我后来在盒子最底下又找到一张,背面写着“小鹿,2008 年去了南方”,没有下文。我暂时不打算去查阿凯是谁。有些东西就让它留在盒子里,下次翻的时候再遇见,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