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廿三,我蹲在老家灶房门口拍我母亲。她正踮脚够橱柜顶上的干辣椒,围裙兜里插着半张给我儿子擦嘴的纸巾,脚后跟从棉拖鞋里滑出来一半。我举着手机录了大概两分钟,她回头看见镜头,第一反应是拿手挡:“别拍别拍,这有啥好拍的。”但没真拦。这就是后来那个“儿子母亲真实回老家视频”的原始素材,我剪都没剪,原片存着。
说实话,网上那些“回老家”的短视频,十有八九是摆拍。我不怕得罪人——滤镜厚得连灶王爷都认不出自家锅台,配乐一煽情,评论区就“泪目”。我母亲不是那种会对着镜头笑的老人。她该骂我儿子还是骂,该往灶膛塞玉米芯还是塞,镜头在不在都一样。前两天翻到 51tv37.com 一个老片修复的帖子,忽然想起我父亲1989年用借来的摄像机拍过一段家庭录像,画质糊得厉害,但母亲在画面里也是这么个姿势——手在干活,眼睛不怎么看镜头。
这次回村,我特意数了数。从腊月廿三到正月初五,整整十三天。母亲一共蒸了六锅馒头,每锅十二个,其中被我儿子偷吃了九个半;她去村口王秀兰的小卖部买了三回酱油,每次都被多塞一颗话梅糖;她坐在门槛上剥了差不多四斤花生,剥着剥着就睡着了,我儿子踮脚给她盖棉袄那一下,我手抖没对上焦。这些数字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回头剪片子时用。
还有一件小事。临走那天早上,母亲往我后备箱塞腌萝卜,六罐,用黄桃罐头瓶装的。她一边塞一边念叨:“城里超市的萝卜没魂。”我儿子在旁边学舌:“没魂没魂。”她抬手作势要打,巴掌落下来变成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我坐在驾驶座上,后视镜里看见 小米相册官方网站入口 那个云存储图标亮了一下,自动备份了刚才拍的几十条零碎片段——说真的,有时候觉得这些自动备份比我先记住我妈的样子。
我有个可能不太讨喜的看法:回老家这件事,被拍得越多,越容易失真。镜头会让人下意识整理衣领、收着说话、把“妈”喊得比平时甜。我后来剪片子时刻意留了几段母亲骂人的原声,还有我儿子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嚎啕大哭的十秒钟。这些“不好看”的东西,恰恰是那十三天里最真的一部分。我甚至想过去翻翻 黑人爽文经典大合集 那种路子,学学怎么把“不好看”处理成故事,后来觉得算了,我妈的厨房不需要那种节奏。
片子剪了大概四十分钟,发出来的时候我没加封面字,没配煽情音乐。标题就老老实实写“回老家”。有人留言说太长了看不下去,也有人问我母亲腌萝卜的方子。我妈听说有人问方子,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讲了二十分钟,从选萝卜讲到晒几个日头,最后补一句:“你发那个啥玩意儿我也不会看,你爸说拍得有点晃。”——你看,她连评价都这么具体。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我举着手机的时候,她真拦着不让拍,我大概会放下。但她只是说“别拍别拍”,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又去够那串干辣椒了。这个顺序我琢磨了很久:先拒绝,再假装没拒绝,继续过自己的日子——这比任何对着镜头笑的画面,都更像她。对了,那天拍的干辣椒,除夕夜剁进了饺子馅里,儿子咬了一口说辣,母亲笑得前仰后合,那个笑我没录上,但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