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篇有点絮叨,但我想把它写清楚:一个做了六年独立站点的人,为什么到今天还坚持手打 http 开头的网址,以及这件事跟站里那几位老读者到底有什么关系。
昨天夜里一点半,我趴在小书房的折叠桌上,屏幕光把整张脸照得发青。桌上那杯速溶咖啡早凉了,杯壁画着一圈褐色的印子,是下午三点冲的第二杯留下的。我本来是要关电脑的,手指已经摸到电源键了,可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东西——下午整理旧硬盘时翻出来的一张截图,是 2019 年 11 月 7 日我自己站点刚上线那天的首页快照。截图右下角,浏览器地址栏里清清楚楚地躺着一串 http 开头的网址,那时候还没上 https,前面连个锁的图标都没有。于是我收回手,重新点开浏览器,把那条网址一个字一个字敲了进去。
回车下去之后,页面白了一下,然后跳出来一个 404。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串地址早就换过了,四年前做全站迁移的时候改的,旧地址只做了个跳转,跳转脚本在前年服务器换机器的时候被我顺手删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把一件我以为早就翻篇的事重新翻了出来:我这些年,好像一直在跟 http 开头的网址较劲。
一、那串地址是怎么被记下来的
2019 年那会儿,我刚从一家做本地生活资讯的小公司辞出来,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夏天空调外机滴水滴到楼下铁皮雨棚上,一夜响到天亮。第一版站点是我用一台二手笔记本搭的,域名是从一个叫老周的域名贩子手里买的。老周在城东电脑城三楼有个三平米的铺位,桌上永远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记事本,上面用圆珠笔抄满了域名和到期日。他把域名转给我的时候,特意用红笔在收据背面写了一行:"记得续费,掉了我可不负责捞。"那张收据我现在还夹在一本 2016 年买的《网页设计入门》里,书页都黄了,收据上的红字倒还看得清。
那时候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浏览器,把那串 http 开头的网址敲一遍,看看站点还在不在、有没有报错。这个动作重复了大概两百多天,敲到后来手指头自己就记住了节奏——h、t、t、p、冒号、斜杠、斜杠,然后是我那个又长又不好记的域名。有人说这有什么意义,直接点书签不就行了。可对我来说,那串字符是一份确认书,确认这个站还活着,确认我昨天写的东西还挂在那儿,也确认我还在这件事里。
二、一个叫陈默的人,和他的一条留言
真正让我决定把这个习惯留下来的,是 2020 年 3 月的一条留言。那阵子站点刚有点起色,日访问量大概三百来次,其中有一半是我自己刷的。有个 ID 叫陈默的读者,在我一篇写旧书店的文章底下留了言,说他是从一本 1998 年版的《城市地图册》的夹页里发现我的网址的——那本地图册是他父亲留下的,夹页上有个人用铅笔抄了一串 http 开头的网址,字迹被岁月磨得发灰。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敲进去,结果真的打开了。他在留言最后写:"原来这个地址后面真的有人在。"
后来我专门问过陈默,那本地图册是哪一年买的、夹页上还写了什么。他隔了两天才回,说地图册是 1998 年 9 月买的,定价 26 块 8,扉页上有他父亲的签名,夹页那串网址下面还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横线,像是抄的人怕自己记错,特意标了一下。至于抄网址的是谁,他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他父亲,也可能是更早的某个主人。这件事我一直没忘。它让我意识到,http 开头的网址这个东西,比我们现在以为的要结实——它可以被抄在纸上,夹进书里,隔二十年再被另一个人敲出来。
三、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手打
现在身边做内容的朋友,几乎没人手打网址了。搜索框一输、收藏夹一点、二维码一扫,谁还去管地址栏里那串字符。我也用这些工具,但有一类事情我不肯交给它们:自己站点的后台、自己写的东西、还有几个老朋友的小站,我一定手打。原因说出来挺固执的——手打意味着我记住了它。记住一串 http 开头的网址,就像记住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虽然打电话不用背号码,可背下来的人和只存在通讯录里的人,关系是不一样的。
另外还有个更实际的原因:地址栏是我检验一个站是否还活着的最后一道关口。收藏夹里的链接可能是三年前的,搜索引擎的结果可能指向一个已经改了内容的页面,只有你亲手把地址敲进去、看着它真的加载出来,你才知道那台服务器今天还在呼吸。这六年里,我靠这个习惯发现过至少五次站点异常,有两次是证书过期,三次是域名解析出了问题。要是不敲,等读者来告诉我"你的站打不开了",那才是真的丢人。
说到这里想起前阵子整理素材库,翻到一批早年的页面截图,顺手整理成了 红桃高清素材 这个合集,里面有几张就是当年地址栏特写,现在看还挺有意思。也有读者问过我,写旧站故事的时候怎么处理那些私人素材,我的办法比较笨:先看一遍 双人情侣大片⭕⭕⭕教学网站 那种归档方式,学它怎么给素材分年份、打标签,再自己动手整理。工具是工具,思路是自己的。
四、那些被我敲过很多遍的地址
我算过一笔账,我手打最多的五个 http 开头的网址里,有三个是自己站点的后台入口,一个是陈默的小博客,还有一个是已经关掉的旧论坛。那个旧论坛叫"夜航船",是 2008 年前后一批写东西的人聚的地方,2014 年夏天关的,最后一条帖子停在 8 月 17 日,发帖人 ID 是"长安不夜",内容是"服务器到期了,大家江湖再见"。我到现在还偶尔会敲一遍那个地址,然后看着浏览器转半天圈,最后跳出一个错误页。这动作没什么意义,但每年大概会做三四次,像给一个不再联系的老朋友发一条永远不会被读到的消息。
陈默的小博客倒是还在,他自己维护,服务器放在家里一台旧台式机上,用的是动态 IP,所以严格来说地址每周都在变,他给我留了个固定的跳转入口。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敲进去看他最近写了什么。他写得不多,一年也就十来篇,大多是读书笔记,偶尔有一篇写他父亲。去年他写那本地图册的时候,我在下面留了言,说我还记得夹页上那串网址。他回了我三个字:"我也记。"
有读者给我推荐过一个专门讲老站存档的站点,叫 母亲的春天日本电影,名字起得有点怪,里面倒真收了不少 2000 年代的网页快照。我在里面翻到过自己 2019 年那版首页,还翻到过夜航船的一部分缓存,虽然不全,但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和排版,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后来我又顺着找到一篇写养猪场生活的长文 在猪场做种猪txt,作者把每天喂料、清栏、记录发情周期的流程写得又细又耐心,我看了两遍。那种把具体的事情一件件记下来的劲头,跟我对着地址栏一遍遍敲字的劲头,大概是同一种东西。
五、我的看法,可能会得罪人
说句不太讨喜的话:我不觉得"什么都不用记、点一下就好"是一件纯粹的进步。它当然方便,可它也让很多关系变薄了。一个人只从收藏夹里点进你的站,和一个人记得你的网址、能手打出来,这两种读者对你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前者是路过,后者是记得。我并不是要让大家都回到手打时代,那不现实,也没必要。我只是觉得,做站的人自己得保留一点"记得地址"的能力,不然你连自己的站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我在一个创作者群里说过一次,当场被两个人反驳,说这是情怀病,说现在谁还关心网址长什么样。我没跟他们争,只回了一句:那你上次自己站点的地址,是什么时候亲手输进去的?群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有人发了个省略号。我不知道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至少有人跟我一样,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再往下说就有点跑题了。其实今天写这一篇,起因就是凌晨那个 404。我后来花了二十分钟把旧的跳转规则重新补了回去,又顺手把 2019 年那张首页截图设成了桌面壁纸。做完这些已经快三点,楼下的雨停了,空调外机也不滴了。我关掉浏览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地址栏,那串 http 开头的网址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前面是一个小小的锁图标。说实话,那一刻我挺累的,但觉得值。
如果你读到这里,不妨也试试:别点书签,别用搜索,把你最常去的那个站点的地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一遍。敲完你会发现,有些东西你其实一直记得,只是很久没用过了。顺便说一句,站里以前写过一位叫"老阿姨"的主播,当年她的直播回放整理稿放在 老阿姨刺激战场直播回放红桃解说 那一篇里,有兴趣可以翻翻,那篇的评论区比正文还热闹。
最近写的
10 POSTS把服务器从老机房搬到新机房,用了 4 小时 17 分
中途断了一次,陈默发消息问是不是挂了,我说在搬,他说好。
服务器凌晨三点冲的第二杯速溶咖啡
雀巢金牌,一勺半,水要到 85 度才不苦,这是我六年攒下的经验。
深夜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座位,我坐了三个冬天
管理员王姐认识我了,每次到点会轻轻敲一下桌沿,提醒快到闭馆时间。
图书馆那张 2019 年的收据,红字还能看清
老周写在背面的"记得续费",是我这些年最便宜的备忘录。
域名夜航船关站那年,最后的帖子停在 8 月 17 日
发帖人"长安不夜"只留了一句江湖再见,之后再没出现过。
旧站陈默说"原来这个地址后面真的有人在"
那条留言我截了图,存在一个叫"别忘"的文件夹里,一共十七张。
读者https 的锁图标,是我花了 168 块换来的
证书到期前两天,浏览器给整站标了个"不安全",那两天我睡得很差。
证书《城市地图册》定价 26 块 8,扉页有签名
那是陈默父亲 1998 年 9 月买的,我第一次知道一本旧书能装下两代人的手写。
旧书数了数,同一串网址我敲过两千多遍
手指头自己记住了节奏:h、t、t、p、冒号、斜杠、斜杠,然后是域名。
习惯关于我
ABOUT我叫叶子,一个人维护这个叫「http开头的网址」的小站,从 2019 年秋天到现在,六年了。白天在一家做社区服务的小公司写文案,晚上回城西六楼那间没电梯的房子,开着二手笔记本更新这个站。
我做这个站,一半是给自己留个说话的地方,一半是因为我还相信"记住一个地址"这件事有意义。站里写的大多是身边具体的人和事:旧书店的吴老板、图书馆的王姐、把域名卖给我的老周、还有留言说"原来这个地址后面真的有人在"的陈默。
我不太会做漂亮的东西,页面都是自己一行行敲的。更新不快,一周两三篇,但每篇都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QUOTE“记得续费,掉了我可不负责捞。”—— 老周,写在 2019 年 11 月域名转让收据背面,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