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收拾老房子的抽屉,在最底层翻出一只皮质项圈,扣环锈了,内衬的绒面被磨得发亮。我拿在手里愣了很久,因为我知道它原来是谁的。
那是 1998 年 12 月的一个下午,天阴得厉害,我在城南那条旧货街帮人看店。门上的铜铃响了三下——她推门进来,退出去,又推门进来。穿一件很长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脖子那一圈露出一截深色的皮质东西,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围巾的搭扣。
她问的不是价钱,是年份。她指着一只玻璃柜里的银质鼻烟壶,说:「这东西,1963 年的吧?」我摇头,说标签上写的是 1971。她笑了笑,把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摘下来,放在柜台上,动作慢得让人不敢催。
后来我才知道,她姓沈,是城南中学退休的语文老师,那年五十四岁。她每个月来一次,从不买贵的东西,只买那些「有年份」的小物件。有一次她掏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张老照片,她说这是她的「对照资料」。
她脖子上那只项圈,我见过三种。第一种是皮的,扣环在背后;第二种是细银链,垂一颗小小的坠子;第三种最特别,是深红绒布的,边缘缝了一圈金线。她说是自己做的,针脚你看得见,但不算难看。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特别自然地就抬着。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觉得这人是「高傲」的。她进门从不先说话,等你先开口;她付钱的时候只把钞票推到柜台中间,不看你。可是她走的时候,会在门口停一下,回头把门扶住,让后面的人先过。
「高傲」这个词,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它不是冷,也不是凶。它更像一种——她给自己划了一个圈,圈里的事她自己说了算,项圈就是那个圈的边。这个理解可能不对,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也在找类似的旧物线索,可以翻翻那篇 欧洲精品免费高清视频 里提到的几张老照片,虽然跟项圈无关,但那种年份感是通的。
那年冬天她来过四次。第二次她带了一本 1982 年版的《围城》,扉页上用蓝黑墨水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赠」字。她把书推给我,说:「你留着,比我放着有用。」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还完整。
我后来查过,那本书 1982 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重印,印数是 12 万册。不知道她那一本是不是其中之一。书我现在还留着,放在书柜第二层,位置一直没动过。每次翻到第 47 页,我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那片银杏叶,然后想:她当年是怎么把叶子夹进去的,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慢。
说实话,我对「戴项圈的高傲女贵妇」这个说法的兴趣,比对项圈本身大得多。项圈只是一件东西,但那个说法里藏着一整套看法:一个人怎么把自己的规矩戴在身上,又怎么不解释。我觉得这件事被过度浪漫化了——很多人只是在借这个形象想象一种「不好接近」,却没人愿意承认,她那天在门口扶门的那一下,才是她整个人最要紧的地方。这点上我可能有点固执。
后来的事就零碎了。1999 年春天我离开城南,走之前去店里问过一次,老板说她大概两个月没来了。再后来那条街拆了,改成一排奶茶店。我偶尔路过,站在原来的位置,会下意识抬头看门框——那里当然没有铃铛了。
去年在一份旧帖里,看到有人写护士主题的怀旧照片合集,标题是 每日主题大赛-护士大赛,里面有一张 1997 年的黑白照,那位女士站姿笔直,脖子上也有一圈深色的东西。我盯着看了很久,当然不可能是她,但那种抬下巴的角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