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蹲在「拾光旧书店」最里面那排书架前,膝盖都蹲麻了。
老板姓徐,五十来岁,戴一副用胶布缠过腿的老花镜。他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喊我:「姑娘,那排是别人寄卖的,别给翻乱了。」我说知道了,手没停。
翻到第七本的时候,摸到一本薄薄的《暗店街》,1987 年群众出版社,译者署名是黄雨石。扉页有蓝色圆珠笔写的「陈桂芳 1998.3.12」。字迹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再往后翻,第 87 页夹着一张硬座车票。北京到天津,票价 11 元,发车时间 1998 年 3 月 14 日早上 6 点 40 分。
我盯着那张票看了很久。陈桂芳是谁,她那天去天津做什么,后来还回来吗。书里没写,我也查不到。但我突然就懂了「***牢记永不失联」这几个字的分量——有些号码删进回收站,手指头还认得。
说个可能不太讨喜的观点:我特别反对把旧物一股脑儿捐掉或者扔掉,尤其是带名字、带日期的。你觉得那是垃圾,可对另一个陌生人来说,那是唯一能证明某个人活过的痕迹。
我花 35 块钱把那本书买下来了,徐老板还挺意外,说这书压了两年没人要。
回家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外婆年轻时候是不是也用过「桂」字辈的名字。她愣了三秒,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其实有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讲过。我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备注叫「陈姐 2013」的号码,早就是空号了。我试过打,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但我一直没删。
你看,人跟人之间的那点牵连,有时候就靠一张 11 块钱的票、一个没人要的号码、一本压了两年的旧书撑着。撑着好像也不算撑着,就是还没断。
今天就絮叨到这儿。窗外开始下雨了,我得去收晾在阳台的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