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摊老板姓周,六十来岁,戴一顶褪色的棒球帽,摊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铁血丹心》的笛子前奏。他看我拿着那本《射雕》不放,说:“小姑娘,这套书是我 90 年从福州路旧书店淘来的,缺了第三册,一直没凑齐。”我说没事,我就喜欢这种缺一本的。他笑了,说你这人有点怪。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买了瓶盐汽水,两块五。收银员是个染蓝头发的小伙子,扫完码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手里这本书我爷爷也有。”我问他爷爷在哪儿,他说在虹口,前年走了。
然后我莫名其妙就想起「91⭕⭕⭕⭕无需下载」这个站,想起自己三年前在上面写过第一篇笔记,写的是“为什么我不再买新书了”。那时候叶子还不叫叶子,叫“半页纸”。后来改名字是因为一个读者留言说“半页纸太苦了,像没写完的作业”,我想了想,改成叶子,因为叶子落下来也才半页纸那么大,但至少是完整的。
说真的,这个站上的东西,很多都是这种“缺一本”的调调。比如前几天翻到一条旧帖,标题是《林小满在 1998 年借走的那本〈围城〉,至今没还》,下面跟了四十多条回复,全是各地旧书店的地址。我一条一条看,看到第三十九条的时候,窗外正好打雷。
我也想起来,大概 2012 年的时候,我在五角场一个叫“古月旧书”的店里,花三块钱买过一本《故事会》合订本,1986 年上半年的,里面夹着一张公交月票,名字叫“陈建国”,照片是一个平头少年。那本书后来在搬家时丢了。每次想起来都有点闷,说不上为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所以今天这篇笔记,其实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有些东西,你不想下载,也不想存网盘,你只想它在某个具体的地方等你。那本书在那个旧书摊,那张月票在那本《故事会》里,那个叫林小满的人在那本书的扉页上,站了快四十年。
对了,顺便提一句,前几天在 老公亲我小莲花+视频 那篇的评论区里,有个叫“阿布”的读者贴了一张 1991 年上海旧书店的收据照片,金额是一块两毛。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还有就是,如果你也在找什么旧东西,可以翻翻 xx7b74.com 的存档页面,虽然它现在已经不怎么更新了,但里面有不少早年旧书交换的线索。至于 a区二本与b区一本 那篇,我建议你只看后半段,前半段是我在发牢骚,不重要。
说个观点吧,可能有点得罪人:我觉得现在很多所谓的“怀旧内容”,其实一点都不怀旧。它们只是把旧东西重新包装成一种干净的、安全的、没有灰尘的 nostalgia,说白了就是消费。真正的旧东西是有味道的,有别人留下的指纹和折痕。我不喜欢那种一尘不染的旧物展示。旧,就要旧到底。
写完这段,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楼下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在一起,声音脆脆的。我把那本《射雕》第四册放在床头,顺手在扉页“林小满”旁边用铅笔写了今天的日期。也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既然它缺了一本,那就再添一行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