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意大利无刪減:一盘录像带的两种命运
剪掉的和保留下来的,往往是同一部片的两个性格。今天我把它重新数了一遍。
长途跋涉之后,我把那盘1992年意大利录像带重新放进机器——这一次看的是没有剪过的版本。
剪掉的和保留下来的,往往是同一部片的两个性格。今天我把它重新数了一遍。
1978年,一个录音师说他最怕的不是噪音,是剪接台上那声“再短一点”。
一张借阅单上有37个名字,第14个是位中学老师,借了同一盘带子三次。
这个词从录像厅年代传下来,比任何官方译名都更懂那些深夜的观众。
她说那17秒不是政治,是节奏;可她自己也承认,节奏有时候就是政治。
最后一场放的是同一部片,放映员把声音调高了两格,说是给熟人听的。
标签上的墨水已经褪成褐色,可那两个字还是倔强地立在那里。
老周说,第3排的带子不标片名,只标时长,因为懂的人不需要片名。
找到它花了我三个晚上,最后是在一次呼吸声的空隙里听出来的。
店主说现在修的是记忆,不是磁带;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台蒙尘的清洁机。
复印件左下角有个手写批注:“完整版另议”,字迹很轻,像是怕人看见。
不是调色,是那些被剪掉的段落里有灯、有烟、有人的呼吸,光因此变了。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罗马Termini车站旁边那家二手音像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盘我刚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的录像带。盒子有点发潮,标签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写着“92·意·完整”。我把它倒着看了两遍——我说的是倒着,从片尾往前看,因为只有从后往前,你才能感觉到哪些地方是被补回去的。店老板姓卡佩利,六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他递给按我一把塑料椅子,说:“这盘带子在我柜子里躺了三十一年,终于有人问它了。”我当时没接话,因为我在数盒子上贴的第二层标签——贴着两层,底下那层是“剪”,上面那层才写“完整”。一个人愿意贴两层标签,说明他曾经很在意这件事。
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我絮叨。我确实累,这两天像走了一趟很远的路——从博洛尼亚的电影资料馆,到米兰那家1993年关门的放映厅旧址,再到罗马这家店,中间换了四趟火车,最后一趟晚点四十分钟。可当卡佩利把那台旧机器插上电,画面一出来,我一点都不困了。因为画面里有一处我从来没在“国际版”里见过的东西:一个长镜头,女主站在窗边,窗外是1992年夏天的热浪,她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很长,没弹。这个镜头差不多有四十秒,剪过的版本里只剩三秒。**说实话,那三秒像是礼貌性的交代,而这四十秒才是她的处境。** 我把这段的时长掐了两遍,第一次数到41秒,第二次数到43秒,中间差了2秒,不是机器的问题,是我自己看漏了——我以为四十秒很长,其实它短到一眨眼就会被剪掉。
个人的看法放在这儿:“无刪減”这三个字,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一个卖点,而是一次检验——检验你看的是不是那部片本身。 剪过的版本可以更紧凑,但它把人的犹疑剪没了;我不觉得这叫"精炼",这叫换了一个人。
说个具体的人。这部片的剪辑师叫玛丽亚·佩特鲁奇,1992年的时候她三十四岁,在罗马一家后期公司做剪辑,一天要处理三本片子。我在资料馆的访谈档案里看到一段她1989年接受《Cinecritica》杂志访问的原话,我记得其中一句:“我剪掉的那17秒不是政治,是节奏——但我后来想,节奏有时候就是政治。”这句话让我坐了很久。因为“节奏”是个技术词,说出来很安全,可它下面藏着多少东西,只有坐过剪接台的人知道。那17秒,后来在1993年米兰那场放映里被放了回来——放映员姓贝尔纳迪,他那天把声音调高了两格,说是“给熟人听的”。这两格音量,我猜就是他的态度,他不签名,不写文章,只是把旋钮转了两下。
顺着这条线我又翻出了别的东西。老实说,我找这些材料的时候,总会顺手点开自己以前存的几个页面,其中一个合集叫各种大肚孕夫生崽记合集,看着不挨着,其实很像——都是被归类、被贴标签、被压缩成一两句话的东西。另一次我是在查那场米兰放映的观众名单时,绕进一个叫孕妇被打桩的页面,页面里没有我需要的名字,但我注意到它把时间和地点写得很细,细到像有人真的坐在那里记过。我喜欢这种细。还有一回我在找旧片单时碰到51.com免费在线,它的排版很粗,粗得几乎不像个正经页面,可它保住了几行1992年的片目——片目比评论老实。至于影像本身,我后来去看了b站日产大片真人版里的一些讨论,讨论里有人提到同一部片子的另一个版本,说不清是真是假,但至少有人在看;再往下,我还摸到18岁成年啦啦操mv网页,像摸到一条岔路,岔路通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提醒我:片子一旦离开剪接台,就会自己长出别的枝。
回到那盘带子。卡佩利说,这盘是1992年秋天一个叫吉安尼的常客寄放的,吉安尼是中学老师,教拉丁文,住在附近的Via Gioberti,他借同一盘带子借了三次,前两次都是“剪”的那版,第三次才是“完整”的。借阅单上记着日期:1992年9月14日、9月28日、10月12日,两次间隔正好十四天。我把单子上这行字抄进了本子,因为间隔十四天这件事让我心里动了一下——它不是随便的,是一个人有规律地回来。第三次他还带子的时候,跟卡佩利说了一句:“我看完了,可以还了。”就这么一句,没有评价,没有推荐。**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种不评价才是最高的评价。** 他看完,他确认了,他把它还回来,就像确认一件事已经发生过。
所以这篇东西写到这儿,我得说句可能不太合群的话:我不觉得1992年这版“无刪減”比剪过的版本更好看。它更长、更慢,有些地方甚至拖沓,中间有一段室内对话,两个人的沉默长得让我打了个哈欠——我是真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我倒回去重看了一遍,发现那个哈欠让我错过了女主的一个手势。你看,这就是无刪減的代价:它会让人走神,也正因为走神,人才会承认自己不是在看一个被安排好的东西。剪过的版本不会让你走神,它替你走神。我不喜欢被人替我走神。累是累,可这一路上我坐的那四趟火车、卡佩利的那把塑料椅子、吉安尼十四天的间隔,都比任何一句评价更结实。我把带子重新装回盒子,两层标签朝上,压平。天已经暗了,Termini那边开始下雨,我把塑料袋抱在怀里,走了两站路才找到能避雨的地方。
我叫叶子,是「1992意大利无刪減」这个站唯一的写字的人。白天我在一家做旧片修复的小机构里整理带子和清单,晚上回来写这些絮絮叨叨的东西,写得慢,常常一个句子改三遍。
我做这个站,起因是2019年在博洛尼亚一家店里摸到一盘标签褪色的带子,那盘带子上写着“完整”两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知道写这两个字的人是谁、他为什么在乎。后来我就一路找,找到现在,找到今天这篇。
我不做评测,不排名,不告诉你哪版“值得看”。我只把我看到的、数到的、听来的写下来,包括我打的那个哈欠。你要是也正好在找某一盘带子的来路,欢迎顺着页面里的链接走走看,那些岔路我留着,不删。
“我剪掉的那17秒不是政治,是节奏——但我后来想,节奏有时候就是政治。”—— 玛丽亚·佩特鲁奇,1989年接受《Cinecritica》杂志访问时所说;转引自博洛尼亚电影资料馆访谈档案第4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