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折叠凳当舞台，跳完还问摊主"这凳子卖不卖"
先说清楚时间地点：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城南旧货市场，C 区第七个摊位，卖搪瓷缸和旧工具的那个。
我本来是去买保温杯的。摊主姓陈，六十来岁，我上个月在他这买过一个铝饭盒，他记得我。
我刚蹲下翻杯子，就听见《套马杆》的前奏从斜对面炸出来。
抬头一看，一个穿亮黄色卫衣的姑娘，二十出头，头发扎得高高的，站在陈大爷摊位旁边那张蓝色折叠凳上。
她把手机架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外放音量开到最大，跟着节奏开始跳。
跳的是那种很标准的广场舞——手腕翻、胯摆、两步一转身，动作一点不含糊。
我第一反应是：这不对啊。卫衣、运动裤、白球鞋，浑身上下都是年轻人的打扮，跳的却是公园里六点半的曲子。
陈大爷没赶她。他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搪瓷缸，用缸底在膝盖上打拍子。
跳到副歌，隔壁卖旧书的大姐也站起来了，跟着比划了两下，又笑着坐回去。
整段大概三分钟。跳完，姑娘从凳子上下来，先关音乐，然后扭头问陈大爷："大爷，这凳子卖不卖？"
陈大爷愣了一下，说："这凳子坐人的，不卖。"
然后她笑了，说行吧，转身把手机从塑料筐上拿下来，又回头说了句"大爷您这缸子挺好看"。
陈大爷把缸子递过去让她看，她翻过来看了看底，说"这得有年头了吧"。
两个人就站在那儿聊了大概五分钟，聊搪瓷、聊市场什么时候最热闹、聊她等会儿还得去上九点的班。
我在旁边把保温杯挑完了，八块钱，掉漆，杯底贴着 2011 年的价签，原价二十六。
掏钱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怎么跑这儿来跳。
她说她妈以前在这条街上摆摊，早上没人来的时候就在摊位后面跳，她从小看到大。
"我妈去年不摆了，我有时候过来转转，看见空地就想跳两下。"她说完就走了，走得挺快。
说实话，我一开始掏手机是想拍的。觉得反差感太强了，黄卫衣配《套马杆》，拍下来发出去肯定有人看。
但拍了两秒我就放下了。
我知道这话有点说教。但今天早上那三分钟，我确实是被自己那个"想拍下来"的念头恶心了一下。
后来我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两本旧杂志，一本 1989 年的《大众电影》，三块钱。
回家路上刷手机，顺手点开了潮湿度by番茄柠檬汁，里面那段三十七秒的停顿，跟早上那三分钟有点像——都是忽然安静下来，让你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对了，那本旧杂志里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周三记得买酱油"，字很潦草，不知道是谁的。
我也没扔，夹回去了。
— 叶子，2026 年 7 月 29 日，下午两点十七分，家里，窗外在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