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代那块硬盘的来历。2019 年 3 月,我在城南的旧货市场花 80 块钱买了一个二手的西部数据移动硬盘,500G,外壳上还贴着前任主人的手写标签,写着「论文资料 勿动」。我没动,我只是把它格式化了。现在想想,那个标签我该留着。
格式化完之后,它成了我的「回收站之外的第二回收站」。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到觉得还不错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记下来,是存下来。存到哪?存到一个叫「待整理」的文件夹。六年间,这个文件夹从 3 个子目录长到了 217 个,文件名从「新建文件夹」一路排到「新建文件夹 (216)」。昨天我用 Finder 数了一下,里面一共 14,382 个文件。
我打开第一个,「新建文件夹 (7)」,里面是 2019 年 9 月我截的一批网页图,一共 63 张,全是当时觉得有用的东西。现在点开,有 40 多张我根本认不出是什么。有一张截图是某个日本妈妈教女儿做饭的视频画面,我当时在图上用红色圈了灶台的位置,可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圈它。那种感觉挺奇妙的,像是捡到了一封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却读不懂。
我开始意识到,收录这件事本身,可能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有用。真正有用的,是你在存入的那一刻,想过它跟你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试着重整。我定了几条规矩:一个文件如果三个月内没被打开过,就删;如果打开过,就挪进主题文件夹。于是我建了 12 个主题文件夹,名字都很朴素,比如「吃」「路上」「人说的话」「怪东西」。分类到第三个小时我就卡住了:一张 2021 年拍的菜市场照片,主角是堆成山的黄瓜,旁边摊位上放着一篮水蜜桃。你说它算「吃」还是算「怪东西」?我最后把它丢进了「吃」,但心里一直别扭。
还有更麻烦的。有些东西是我的,有些不是我的。那个「新建文件夹 (152)」里存着一份 2022 年我从某个论坛下载的文档,标题我早就忘了,只记得当时是为了查一句话的出处。现在我再想找那句话,文档在,那句话不在。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最后把整个子目录拖进了垃圾篓。然后我又从垃圾篓里拖了回来。反复两次。
说实话,我觉得「整理」这个词被我用得太轻了。它听起来像是把东西摆整齐,其实它逼你做判断:这个东西对我还有意义吗?如果没有,我为什么留了六年?我一直没有答案。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每次清理,最后总会留下那些看起来最没用的东西,比如一张糊掉的截图,比如那个二手硬盘外壳上的手写标签照片。
对了,标签照片我拍了。就在昨天,我把那张「论文资料 勿动」的贴纸拍下来,单独存进了「人说的话」文件夹。它可能是那一万四千个文件里,唯一一个我一直记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