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正题:那本掉封面的《故事会》
我蹲在旧书店那会儿,大概是下午三点四十,阳光从西窗打进来,照在第 43 页右上角,纸都黄透了。标题是黑体加粗,底下配了一幅特别糙的插图——姐夫梳着中分,小舅子戴个瓜皮帽,俩人站在一个布摊前面。插图右下角写着“顾炳鑫 绘”,我后来查了半天,也没确认是不是那个顾炳鑫。
说实话,这类民间故事最打动我的不是“哄骗”本身,而是结尾永远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和解。
原文我抄了一段,姐夫说:“你先把驴牵回去,钱的事咱慢慢讲。”小舅子真就把驴牵回去了。整篇故事大约 2400 字,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但读起来就是让人上火。我把这段念给老周听,老周叼着烟说:“这不就是我嘛,上回那砚台也是被哄的。”你看,故事没死,它一直在重复。
我个人觉得,《故事会》1987 年这一期的编辑处理方式相当聪明——把“哄骗”写成了家常便饭,而不是什么道德大问题。这种写法后来很少见了。现在很多怀旧文章把民间故事捧得太高,我反而觉得,它被严重高估了——它就是个消遣的东西,但因为消遣,才活得长。
那天我花了 6 块钱把杂志买走了。老板说:“你挑半天就买这本?”我说:“就这本。”
后来我又在“搜书吧精品小说网”的存档页面里翻到一个同名帖子,发帖人叫“老槐树下”,2009 年 6 月 18 号写的,底下跟了 47 条回复。其中 3 条在吵姐夫到底卖的是布还是酒。我觉得是布——插图里明明画着布摊,那花纹清清楚楚。这种小细节,值得吵吗?值得。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奶奶剥毛豆说的那句话。晚上翻柜子,真找到我爷爷留下的一本笔记本,纸都脆了。里面夹了一页,写着“小舅子又被姐夫哄骗了”,后面记了五个版本,最早一个是 1962 年在保定听来的。他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字很潦草。我看了半天,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