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老城区那家叫「半页书屋」的旧书店里翻了四十分钟的过期杂志。店主老陈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看我蹲在角落那一摞 2019 年的《网络视听内容命名观察》里抽出一本,头也没抬,只说了句:“那本第 14 页折过角,你别给我弄平了。”我翻开一看,果然,右侧上角折了个三角,旁边用铅笔写了个“拔”字。
就是这一笔,让我决定把这个题目认认真真写一回。
先说清楚:我写这个不是为了推荐什么,是实在被这串字绕得有点累。精品18拔插拔插⭕⭕⭕⭕⭕免费视频,字符数不到二十,但组合方式特别怪。我把它拆成三段——「精品18」「拔插拔插」「⭕⭕⭕⭕⭕免费视频」——每段单拎出来都常见,拼在一起就成了一道只有中文互联网才有的暗号。
老陈后来掰着花生跟我说:“一年见八回,回回不一样,但骨架都差不多。”
傍晚我绕到小区门口打印店,老周正在给一个学生的论文排版。我把这串字给他看,他扫了一眼,说上个月有个做短剧宣发的姑娘来印过一批易拉宝,标题里就带“拔插拔插”,他当时还问人家是不是打错了。那姑娘笑着回他:“没错,就这样。”具体数字我记下了:那批易拉宝一共印了 48 张,每张 60 公分宽。
晚上七点半,我拨了一个 138 开头的号码,是资料里留的一个编辑联系方式。接电话的是个男的,说话很稳,听我问到“精品18”这个前缀,他沉默了两秒,说这属于渠道侧的命名习惯,不同平台各有一套,他没权限展开。电话挂断前他补了一句:“你要是写文章,别写成揭秘,写成观察就行。”——这话我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得提。第二天早上我在地铁 4 号线新街口站换乘,前面两个穿校服的男生,一个在念手机屏幕上的字,正好就是“拔插拔插”后面跟着几个圈。另一个男生伸手把他的屏幕往下按了按,说了句“你小点声”。那一下特别具体,具体到我忽然明白:这串字的传播方式,从来不是靠谁推荐,是靠人跟人之间递手机。
说实话,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类命名。不是道德层面的不喜欢,是审美层面的——它把本来可以有点信息量的标题,压缩成了纯粹的触发词,读起来像嗓子眼里卡了颗糖。但你也不能否认它有效:48 张易拉宝、一个中学生脱口而出的复读、一个编辑在电话里改口说“观察”——这些都是它起作用的痕迹。我的观点摆在这儿:这类词是渠道焦虑的产物,不是内容的产物;它越规范、越成体系,越说明它背后的东西缺底气。这话可能不中听,但我确实这么想。
最后补一个我自己的笨办法。我建了一个表格,把这几天碰到的所有变体按「前缀」「动作词」「修饰词」「后缀」四列归档,一共记了 23 条。哪天谁再问我“精品18拔插拔插⭕⭕⭕⭕⭕免费视频”到底什么意思,我大概会这样回:它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它是一组被反复使用的填空模板,你填进去的是什么,它对你来说就是什么。
写到这儿,窗外卖烤红薯的已经收摊了,十一点零六分。我这篇东西也算是对得起折角的那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