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操馆在城西一栋老商场的三楼,电梯坏了半年,家长都走楼梯。空气里有镁粉、汗和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果果六岁,扎两个歪歪的小揪,手掌根有一层淡黄色的茧。她练侧手翻,教练老周拿着一个旧秒表站在旁边,不说话。
第五遍她摔坐在垫子上,没哭,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粉。这个动作她做得比翻还熟练。
第七遍稳住了。她愣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老周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继续。
我后来数了,一共十一遍。第十一遍结束,她跑去喝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半块苏打饼干,掰了一半塞给旁边的男孩。
那个男孩叫多多,八岁,正在练倒立,能撑四十七秒。他说自己的目标是五十秒,还差三秒,已经卡了两周。
休息十分钟里没人玩手机,因为馆里规定不带手机。他们就坐在地上,比谁的小腿肌肉更硬。
我那天下午本来是想写点别的。结果坐了三个小时,笔记本上只记满了这些零碎的东西。
说句实话——我觉得现在很多人对少儿体操的想象,要么是苦情戏,要么是天才叙事。这两样我都没看见。
我看见的是一群孩子在学着跟自己的身体打交道,慢,笨,反复,偶尔成功一次就高兴半天。
这中间当然有代价。果果的妈妈跟我说,孩子每周来四次,作业要挤到晚上写,考试前会有点慌。
值不值这个问题,我问过三个家长,得到三个不一样的答案。我自己也没有答案,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写这个站。
顺带说一句,那天等电梯的时候我在手机上刷到一篇讲老电影的文章,写的是塞伦的意大利三部曲,看得我差点忘了接孩子。
馆里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课程表,周四那栏被人用红笔改过,把「自由练习」换成了「柔韧加强」,旁边画了个小哭脸。
我不知道是谁画的。老周说他不知道,果果说她也不知道,但她笑得很可疑。
最后补充一件小事:那天走的时候,多多还在练倒立,第四十八秒。他说下周一定能到五十。无忧传媒mv之我的姐姐是我回家路上顺手点开的,跟体操没什么关系,但那句歌词还挺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