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午大概三点多，我从神保町站 A7 出口出来，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伞骨还被我前一晚弄弯了一根。我本来是要去一家叫「奥野かるちゃー」的老书店找一本 1982 年的摄影集，结果没找到，倒是被门口一只装满 100 日元旧教材的纸箱绊了一下。蹲下去扶箱子的时候，看到了那本封面已经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的日语会话课本，定价 200 日元。我买了下来。回到谷中的家里，泡了一杯焙茶，坐在矮桌边翻，翻到第 47 页就停住了。
那一页的例句只有一句：「小野さんの家はどちらですか。」
铅笔圈画得很用力，纸都有点透了，旁边还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地址：文京区本駒込 3-14-6。字很小，写得有点歪。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大概两分钟，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这本课本的主人，当年是不是真的去找过小野さん的家？找到了吗？是问路问到的，还是被「どちらですか」这句话引着，一条街一条街地走过去？我不认识小野さん，也不认识这本课本的主人，但那个下午我脑子里就只剩这一件事了。
为什么是「どちらですか」，不是「どこですか」
这个问题我纠结了好几天。按教科书上的说法，问地址一般用「どこですか」，语气直接、不绕弯。而「どちらですか」带一点礼貌性的委婉，像是在说「方便说吗」，或者是在陌生人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感。我跟在东京住了十一年的朋友阿淳聊起这件事，他端着啤酒想了一会儿说：「どちら，听起来像是你已经有方向了，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句话我记下来了。那天晚上我翻到课本的注释页，果然印着一行小字——「どちら」用于询问方向或地点，语感上比「どこ」更客气。
「已经有方向了，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句也许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地址会被圈得那么重。
我后来查了一下，本駒込 3-14-6 那一带现在是一条很安静的住宅街，靠近东京大学农学部，附近有一家开了 40 多年的豆腐店，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公园。我没有真的走过去。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真正感兴趣的不是那个门牌号，而是写下这个地址的那个人，当时是怎样的一副表情。这个区别，可能只有我自己在意。
说实话，这套教材被高估了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人。这本《大家一起学日语》第三册在旧书圈里口碑一直很好，被不少人夸成「入门首选」，我在某个读书论坛上还看到有人专门写了 2000 多字的推荐。但我的个人观点是——它被严重高估了。它的对话例句写得确实生活化，可语法点的编排太松散，第 3 课就丢出一个「は」和「が」的模糊用法，到第 8 课才正儿八经讲区别，中间隔了整整五课。真正拿它自学的人，大概会在第 5 课就卡住，然后跑去翻别的语法书。它更像一本「陪着读」的教材，而不是一本「教人读」的教材。
不过这话我收回一半——它至少让我在神保町的雨里蹲下来，捡起了那本 200 日元的旧书。
那个地址，我后来托人问了一下
§ 认识的一位在地藏通商店街做鱼贩的大叔说，本駒込那一带十几年前有过一次街区整编，部分旧门牌号被合并。3-14-6 这个编号现在对应哪一户，他也说不准。不过他说，如果那本课本是昭和末年的，那地址很可能还找得到，只是门牌可能换了主人。我听完没再追问。傍晚回家的时候，我在谷中银座买了一袋炸肉饼，一边走一边想，小野さん的家到底在哪里，也许从来就不是一个有门牌号的答案。它更像我翻开那本书的那个下午——雨不大，茶还热，有人把一句话圈了两遍。
顺便说一句，那本课本我后来放在书架第二层，旁边是我收的几本旧写真集。翻资料的时候我还看到一个挺有意思的页面，讲的是 被拐到深山少女 糙汉 的故事，虽然跟日语没什么关系，读起来倒是意外地让人停不下来。另外我前两天整理手机相册，才想起来之前查过 小米相册官方网站入口，一键备份确实省事，旧书店拍的那几张照片就是这么留住的。
一些零碎的东西
写这篇的时候，我把书翻回第 47 页，对着那个地址又看了一会儿。桌角还堆着上周没整理的剪报，其中一张是关于 直男下属被肌肉总裁盯上 的小说连载广告，我承认我是被标题吸引才剪下来的。另外我有个习惯，看到奇怪的网址名称会记在便签上，昨天就记了一个 xg0064.cc，还没打开看过，纯粹是名字好玩。还有一次在短视频里刷到 糖心91+78⭕⭕西瓜视频直看，看了三秒就划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记了下来。最后，我在一本旧作文本上看到过一句「强壮的爸爸200字」，觉得这个标题起得特别老实，就顺手存了书签。
这篇写得有点散，像跟朋友坐在矮桌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小野さんの家はどちらですか——这个问题我大概会一直留着，不急着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