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办公室抽屉里的第三格
她的抽屉永远有股油纸香,上周我数过,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颗蛋黄酥,用红色橡皮筋扎着。
于是我用了一整个周末,把那张纸上的数字变成烤箱里鼓起来的酥皮,顺便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的抽屉永远有股油纸香,上周我数过,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颗蛋黄酥,用红色橡皮筋扎着。
1998 年印刷,书脊用透明胶粘了三次,第 74 页折角,写着一行铅笔字:“油酥别用手温揉。”
她每次都用搪瓷勺舀 55 克,不多不少,说是多年练出来的手准,我试了三次还是差 3 克。
那次温度计显示 175 度,我蹲在烤箱前看酥皮鼓起来,像看一场小型的、可以吃的烟花。
这故事我读到一半就想揉面,因为里面那个母亲做点心的段落,写得比情节还细。
我把它存进“以后再看”的收藏夹,结果和我的烘焙书单混在了一起,倒也合适。
有人问我要不要看,我说算了,我更想看完手里这页油酥配方,毕竟烤箱还开着。
朋友发来这个标题时我正在擀卷,手一抖酥皮破了,后来想想,确实够狠的。
秦瑶这个名字让我想起高中的体育老师,她也叫秦瑶,不过她只会催我们跑八百米。
我搭 17 路时见过一位穿白大褂的阿姨啃蛋黄酥,碎屑掉在包上,她拿小刷子扫了扫。
我数了,十二颗里塌了四颗,塌的都是我捏口没捏紧的,王阿姨说“就跟包孩子似的,得捏住”。
那本 1987 年的《点心谱》标价 8 块钱,我翻到蛋黄酥那页,发现有人用红笔打了个勾。
林老师是我认识的最较真的人。她教了二十三年小学语文,改作文改到标点符号都要用红笔圈出来,可她偏偏有个软肋,就是蛋黄酥。上个星期四,我陪她去菜市场后巷那家王阿姨的猪油摊,她站在摊子前,很认真地跟王阿姨说:“油皮里的猪油,麻烦给我舀 55 克整,别多也别少。”王阿姨笑了一下,搪瓷勺一伸一收,往小秤上一放,不多不少,正好 55 克。林老师点点头,像学生答对了一道题。
我们提着东西往她家走,路过旧书店,她突然拐进去,在二楼那排落灰的架子前蹲了十分钟,翻出一本 1987 年出版的《点心谱》,封面已经掉了,内页泛黄,标价 8 块钱。她翻到蛋黄酥那一页,手指在“油酥:低筋粉 120 克、猪油 60 克”那行停住,又翻回去看前面的注意事项,然后转头跟我说:“你看,这里写着‘油酥别用手温揉’,我以前一直用掌心揉,难怪总起酥不好。”我站在旁边,闻着旧书味和猪油味混在一起,觉得这个下午挺奇怪的,也挺好。
回家以后她系上围裙,把面粉倒在案板上,动作很慢。她先称油皮,中筋粉 150 克,亮晶晶地堆成一个小山坡,中间挖个坑,把猪油倒进去。然后她用刮板一下一下切拌,不揉,嘴里还念叨:“王阿姨说了,就跟包孩子似的,得捏住。”她说这话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刚好落了一片在窗台上。那盘蛋黄酥最后烤了 28 分钟,温度 175 度,出炉的时候鼓得胖乎乎的,她数了数,十二颗,只有一颗裂了口。她把裂的那颗自己吃了,剩下的装进铁皮盒,说第二天要带给班上一个叫小伟的孩子。
说实话,我吃过不少网红店的蛋黄酥,皮厚馅小、甜得发齁,我真觉得那些卖到十几块一颗的蛋黄酥,被严重高估了。林老师这盘没有漂亮包装,豆沙是她自己炒的,咸蛋黄是菜市场买的现剥的,但那个酥皮一层一层在嘴里化开,猪油的香气慢慢漫上来,比什么花哨的馅料都实在。这大概就是我想说的:真正好的生活味道,是肯在一个下午里,把 55 克猪油认真地称出来,再耐心等它烤 28 分钟。这和我读到 小伟的总裁妈妈沦为混混 那类故事时想到的事情有点像——人到最后,记住的都是厨房里那点具体的温度,而不是外面那些热闹。
顺便说一句,这篇写完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烤箱的余温还在。如果你也有一个较真的、爱做点心的朋友,找个下午去陪她称一次猪油吧。做法不难,难的是有人愿意陪你站在那间厨房里,听油皮在案板上被擀开时,发出那种细细的、满足的声音。
我叫叶子,住在南京一个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的时候会顺便想今天写点什么。
我正在做的事,是把身边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比如林老师称猪油、王阿姨舀勺子、旧书店二楼那本落灰的菜谱——写成你能坐下来读完的文章。
为什么做这个站?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慢一点的东西,也发现认真做一颗蛋黄酥和认真过日子,其实是同一件事。
这个站不追热点,也不打算教你成功,只想跟你聊聊今天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以及我又跑题跑到了哪儿去。
“油酥别用手温揉,掌心太热,酥皮就不分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