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城东那家旧书店翻一本1987年的《金属市场手册》，封面都掉了，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老板姓吴，收了我十二块钱，还送了我一张1994年的伦敦金属交易所行情传真复印件，纸边都发脆了。我把它夹在书里带回家，晚上泡了杯茶慢慢看，上面铜价那一栏写着“1,872”，我拿计算器按了半天，忽然觉得时间这东西真是又长又短。
然后就到了今天早上。九点四十，我坐在电脑前，屏幕左边开着zzzb292vip.com的实时盘口，右边是直播窗口，搪瓷杯里是第三杯茶——前两杯都凉了，这是我的毛病。三月期铜那条线忽然往上挑了一下，不大，八十多美元，但我手里的杯子真的晃了。因为前两天它一直在那条我自己画的水平线下面磨，磨得我有点烦。我一个朋友老陈，做现货的，在群里发了张手绘的支撑线照片，照片是用手机拍的，纸是撕下来的日历背面，上头还印着“八月廿八，宜出行”。他附了一句：“叶子你别激动，这只是假的。”结果他自己在十四点十七分又发了条语音，第一句就是“你猜怎么着”。
我得诚实说：今天真正让我坐不住的，不是铜，是印尼那边的一个检修消息。莫罗瓦利园区有个当地调度员，叫阿迪，几个月前在直播留言里跟我搭过话，今天下午他又冒出来，打了三个字：“停两天。”就三个字，连标点都没有。我盯着看了两秒，镍价的走势在随后一刻钟里明显收窄，成交也慢了。这种时刻你很难跟人解释，不是那种“大新闻”，但就是——行吧，我承认，我有点迷信这种一线的人随口丢出来的一句话。它比很多正式公告都来得早。
说到改Excel，鹿特丹的玛尔塔今天上午给我发了张截图，铝锭升水从215改到220，美元，第三行那个格子。她说客户先问的，她只是照改。“别问我”，她加了句。我笑了半天，因为这种细节在正式报告里永远看不到，但它是真的。中午我随手翻了翻绝对阈限漫画下拉式，脑子累的时候看点别的，回头再看盘，反而觉得清楚。下午我又刷到港片 当桃子熟透了的片段，一部老片子，节奏慢，跟今天的锡价似的——印尼那边出口许可证又卡了一批，我翻官网翻到第三页才找着公告编号，和2019年那份只差一个后缀字母，看得我直揉眼睛。
傍晚收盘，我站在厨房吃了个橘子，顺手把三个数写在便利贴上：铜9512，镍16240，锡34200，贴在冰箱门上。写的时候想起昨天早上还看过一篇讲“当我在玩具店当试用员”的小文章，说试用员最怕的不是玩具坏，是没人告诉他这玩具该怎么玩。我琢磨了一下，行情这玩意儿也一样，数字大家都看得见，难的是知道它今天在玩什么。明天早上我还会坐在这儿，茶还是会凉两杯，但我会继续把这些碎事记下来，因为记下来，它们就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