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下楼取快递,正好撞见老周拖着他老婆那个粉色的行李箱进单元门。轮子坏了一个,拖起来咯噔咯噔响,行李箱歪歪斜斜地蹭着地砖。他老婆跟在后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旧毛巾。老周停下来按电梯,回头说了句“到了王总家,别老看手机”。他老婆嗯了一声,声音特别小。我站那儿抱着快递盒,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最后假装看手机,看他们进了电梯。
老周是我前同事,现在还在原来那家贸易公司,王总是他部门总监。老周的老婆叫小丽,之前在服装厂做缝纫工,厂子搬去河北以后她就在家待着。上个月王总家阿姨辞了,老周主动提的——“让我老婆去试试,反正闲着。”这是老周自己在茶水间说的原话,我当时也在场。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笑,像是捡了个大便宜。后来小丽就去了。王总家住天鹅湾小区,12号楼顶楼复式,二百多平。小丽住的那间保姆房,我去量过——2.8平方米,就原来堆杂物的隔间,一张折叠床塞进去,门都得侧着身关。我就想问,这叫“反正闲着”?
说句实话,我觉得老周这事办得特别不体面。 我不是说保姆工作低人一等,我自己妈也做过保洁。但下属把老婆送去上司家做住家保姆,这个关系的味道就变了。小丽在那边每天从早上六点半干到晚上十点,擦三层楼的地板,洗王总一家四口的衣服,还得带五岁的糖糖。工资多少?4500。张姐是家政中介,她跟我说“关系户压价最狠,还不好意思提涨薪”。老周不是不知道,他装不知道。上礼拜碰见他买排骨,他还笑呵呵说“给王总炖个汤,他最近累”。你老婆在人家家里累到腰都直不起来,你倒给上司炖汤?
小丽自己也不是没想法。前天傍晚我在楼下碰到她倒垃圾,她站在垃圾桶旁边多待了一会儿,跟我说了句“就当帮老周铺路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剥毛豆,指甲缝里全是绿的,没抬头看我。我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铺路?用自己老婆的劳力去铺?王总在周会上说“家里事都理顺了”,老周第一个鼓掌,那手拍的,我在旁边看着关节都发白。后来我翻了翻《中国家政服务业发展报告2025》,第44页写着“非正规雇佣中,熟人介绍占比57.3%”。熟人,有时候就是上司。这个数字背后,有多少个“小丽”,我不知道。
王总女儿糖糖昨天还打了小丽一巴掌,就因为饼干掰碎了。五岁的小姑娘,下手没轻没重,小丽脸上红了一道,没吭声,蹲下来把碎饼干捡干净。老周晚上来接小丽,小丽没提这事。我是听王总家隔壁邻居说的,那邻居在楼道里正好看见。你说这叫什么事?小丽以前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手快,一个月挣六千多,虽然累但下了班是自己的时间。现在住2.8平米的隔间,步数每天两万三,工资还少了。我特意问了张姐,这种住家保姆正常价至少六千五,小丽拿4500,中间那两千,买的是什么?买的是老周在王总面前“懂事”的形象。
我不是要骂老周什么十恶不赦,他也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想往上走。但拿老婆去填这个坑,我觉得过了。小丽那句“帮他铺路”说得轻飘飘的,可你看她手指头——十个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粗大,那是长期泡洗洁精泡的。一条路铺成这样,走上去能踏实?我愤怒就愤怒在这儿,有些账算得太精明,精明到把最亲近的人当成了筹码还觉得挺划算。今天写这篇没别的意思,就是把这些细节摆出来,免得大家都装看不见。
哦对了,之前还看到一个页面叫 清纯校花跟黑人做了伴读以后,标题挺扎眼的,点进去翻了翻——算了,扯远了,就这。
(叶子 写于2026年7月19日,憋了一天,总算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