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找笔记 · 第 14 篇
在退烧by阿司匹林里翻到的一些东西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退烧by阿司匹林》合订本,封面都掉了,摊主用透明胶带随便粘了三道。
你猜怎么着?我蹲在书架最底层,手指刚碰到那本硬壳合订本,封面的牛皮纸就碎了一角。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头也没抬说“五块”,我掏了张纸币递过去,她顺手塞给我一张印着“纸质品离柜不认”的粉红小票。我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叫“老周修表”的铺子,卷帘门半拉着,收音机在放《天涯歌女》。到家翻开第一页,看到了 1987 年 3 月 12 日的编者按,上面写着“退烧by阿司匹林”这个栏目最初只有 2 个编辑,一个姓陈,一个姓吴,吴编辑在编后记里抱怨印刷厂拖了 11 天。整本合订本一共 264 页,有 7 页被圆珠笔画了线,笔迹很用力,纸都快戳破了。
这大概就是翻旧书最让人上瘾的地方——你摸到别人留下的指纹,比内容本身还具体。
我后来查了一下,这本合订本对应的栏目在当年并不是什么热门版面,位置夹在“读者来信”和“周末菜谱”之间,每期占 1 页半。可偏偏就是这 1 页半,被那位不知名的读者画了重点,在第 47 页的边角写了一行铅笔字:“陈编辑这期写岔了,但岔得好看。”我得承认,我对这种“岔得好看”的东西有偏爱,所以如果你翻我电脑里的收藏夹,会发现有一半是失效链接。对了,前几天整理旧文档,看到一篇讲人类实操30分钟的笔记,也是这种“差点意思但就是愿意看下去”的调调。
从合订本里抄下来的条目
1987.03.12第47页
陈编辑用半页篇幅记录了一次“把湿毛巾敷在额头”的实测,结论是“凉得快,但退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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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5.20第83页
吴编辑写“印刷厂老李说机器又卡纸了,第11天我才看到蓝样”,旁边有人用铅笔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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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8.03第121页
一位山东读者寄来三页信纸,说自己买到过“闻着像水蜜桃但抹开是凡士林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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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11.15第199页
没有网络视频的年代,栏目靠读者互相推荐录像带,名单上有《老井》《红高粱》和一部没听过的《死神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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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06.08第95页
陈编辑和吴编辑比赛谁起的标题更短,赢的人请喝北冰洋,最后吴编辑以“三伏天·凉”五个字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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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修表铺的收音机:《天涯歌女》与1987年的街头声
2025.12.28街角记忆
卷帘门半拉,收音机搁在玻璃柜上,电线的胶布缠了三圈,修表师傅跟着哼了一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未收录至合订本
摊主阿姨的粉红小票:“纸质品离柜不认”
2025.12.29旧书店
小票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了“3.12”,正好是合订本第一期的日期,阿姨说她1998年接手这个摊位。
未收录至合订本
第264页的空白:合订本最后一张纸被撕掉了半页
1987.12.30第264页
撕痕很齐,像是用尺子比着裁的。剩下的半页只有一行字:“本期完,祝读者新年好。”
未收录至合订本
关于我
我是叶子,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楼下有棵歪脖子梧桐。平时在中学图书馆做编目,每天摸得最多的除了书脊就是条码枪。
做「退烧by阿司匹林」这个站,是因为三年前整理库房时翻到一摞 1980 年代的读者来信,里面有个女孩用红色的笔写“我发烧到38度7,还是想看下一期”,我看了三遍。那天下午我就注册了这个域名,想给这些旧纸片找个地方待着。
我不追热点,也不写榜单。多数时候就是翻旧书、抄段落、记下哪个页码折了角。产量很低,一个月能更新两三篇就算不错。但你翻到的每一篇,都是我亲手摸过纸页之后写的。
对了,上面那本合订本我已经读完 214 页,还剩 50 页,打算慢慢看,不急。
人活一世,值得爱的东西很多,不要因为一个不满意,就灰心。
—— 汪曾祺《人间草木》,1987年再版本第 12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