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号下午,我坐在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隔着玻璃看对面地铁站的 B 口。一个人背着相机包走过来,坐下,看了看表,四分钟后站起来走了。我把他写进了备忘录,记下:16:17。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干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但你要是也关注过那种一百来粉丝的小站,写一些半截子的故事,你就懂我为什么盯着一张地铁口的照片能看半天。那个站叫「被摄影师骗了+高干+免费」,名字长得像一串塞在一起的关键词,可读起来就是一个具体的画面——有人在说:我被骗了。
先说那个叫周予安的人
站里连载最多的一篇叫《第三次快门》,署名周予安,从三月写到现在,一共更了十一节。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自称是个在婚纱店打零工的摄影师,2019 年秋天在城南一条叫「槐荫巷」的街上给一个姑娘拍过照,姑娘后来没拿到片子,他自己也没拿到钱。他在第三节里写了一句,我记得很死:「她说要留个念想,我说好,结果我们都留错了东西。」
这句子说不上多好,但它让我在加班的公交上把手机举得特别近。我也是从那篇开始,顺手点开了旁边挨着的一个系列,名字挺拗口,叫两峰高耸玉门开+一水潺湲绕,写的是一个从北方小城跑出来做剧组跟焦的男生。两个故事放一起看,有点像两面镜子背对背,照出来的都是「拍的人」和「被拍的人」中间那层说不清的东西。
「免费」这两个字,一直在刺我
站名里挂着「免费」,我起先以为是在说资源免费,点进去才发现不是。几乎所有当事人都在强调一件事:当初答应是「免费帮忙拍」,后来变成「免费被拍」。周予安在第五节里贴过一张聊天截图,截到 2021 年 4 月 12 日晚上十一点,对方发来一句「片子不用了,你也别闹」,他把这句话原样打成了正文标题。下面跟了二十七条回复,我一条条看完,大半是「我也遇到过」。
说实话,我更想讲清楚的是另一件事。我点开一篇讲合租的,标题怪得很,情侣和闺蜜合租by处处留情笔趣阁,本来只是想找点别的喘口气,结果发现里面写到的那种「说不清边界」的紧张感,和摄影棚里一模一样。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可以把账算得很清,也可以是借了相机、借了时间、借了信任,最后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合起手机,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边界感真的比才华重要得多,这是我一点不客气、也不怕被不同意的看法。
那些还没回答的问题
我习惯在地铁上读这些东西。上礼拜三八点四十,我坐在靠门的位置,读完一篇讲陌生人的,链接在这儿:地铁陌生人高干林初晚全文阅读。故事本身我倒没那么上心,倒是底下那句留言让我一直记着——「我不是被拍的,我是被选中的,这两个感觉差太远了」。我抬头看了看车厢,对面一个女生正举着手机拍窗外飞过去的灯,拍了大概十二秒,然后放下手机。拍的人、被拍的人、看的人,好像从来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说到底,我这个站到底要写什么?我自己也还在改答案。一开始是想着给这些没被主流平台收进去的短故事留个地方。后来发现,我更想留住的是那种「事情没做完」的状态:包留在了柱子边、片没寄出去、话没回。上周我把一句东野圭吾的笔记贴到草稿箱里——顺手也挂了个链接,秘密教学 东野圭吾——我承认,我是在用别人的谜题给自己找台阶。
还有件事一直没弄明白。周予安在第十一节写到,他想把这个系列做成一本小册子,只印九十九本,自己拿二十本去地铁站发,剩下的捆在相册里。我算了一下,九十九本、二十本、剩下七十九本,数字看着精确,其实一个人根本发不完。我甚至想跟他要一本。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昨天我又刷到一个专门收视频链接的合集,叫亚洲最大的b站,点进去发现里面的排序方式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按热度,是按「上传时间最晚」。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种排序其实挺诚实的:最新的东西在最上面,旧的往下沉,谁也不假装经典。
至于我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站看,大概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想清楚,那天在地铁口走的到底是周予安,还是我自己的耐心。我把相机包的图存了下来,是张旧的,皮面磨损得很厉害。我没敢用它当封面,怕太像在替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