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剧情片办公室纪录片 · 详情

在日本剧情片办公室纪录片里翻到的一些东西

昨天下午在旧货市场二楼的纸箱里翻到一盘标着「2011.3.11 办公室·使用禁止」的录像带,带盒上用铅笔写着半个名字,橡皮还没擦干净。

拿到那盘带子的时候我没抱什么期待,毕竟旧货市场里十盘有九盘是空白的,剩下一盘是别人家的婚礼。结果回家塞进机器,画面里第一眼出现的是间只有八张桌子的办公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根在闪,闪得很有节奏。

镜头是从角落一台固定的机器拍的,大概放在文件柜顶上,高度刚好俯拍整个办公区。声音是那种老式环境音,键盘声、电话铃、有人翻报纸,还有窗外偶尔过去的电车。我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才意识到,这不是某部剧情片的办公室场景,是真的有人在拍一间真实的办公室。

一、第 14 分钟,有人把咖啡洒在了分镜稿上

第 14 分钟,一个穿灰毛衣的男人端着一杯黑咖啡从画面左边走进来,走到第二排桌子旁边停下来跟人说话。大概说到第三句的时候他手一歪,咖啡泼了我看不太清是洒在桌角还是纸上,反正他立刻就慌了,一边道歉一边用袖子去擦。镜头里另一个人没有动,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然后说了一句「没关系,这版本来就打算重画」。

那句「这版本来就打算重画」我听了两遍。说话的人叫佐藤,带子上后面有字幕条短暂出现过一次,写着「佐藤 演出助手」。我后来把这一帧截下来放大看过,他桌上摊着的是一沓分镜稿,右上角用红笔写着「第 3 稿·11/28」。

11 月 28 日。带子上的标签写的是 3 月 11 日。这两个日期对不上,但办公室里的人穿的又是厚毛衣,窗外那棵树的叶子掉光了。我猜标签是后来补贴的,贴错了。

二、录音师在镜头边缘睡着了

这是我最有意见的地方。说实话,这部纪录片的录音师被严重高估了——你几乎在每一个长镜头的边缘都能看到他,坐在靠门那把椅子上,耳机挂在脖子上,人往后靠着墙,眼睛闭着。有一次镜头摇过去,他甚至还往下滑了一点,像是快倒了。我知道环境音这东西本来就不好录,办公室里又没什么可抓的声音,但你至少把耳机戴上,装个样子也行。这一点我看了是真的有点想说。

但反过来想,也许正是因为他睡着了,话筒才一直没收声,那盘带子里最珍贵的东西——那个下午三点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三十二秒——才留了下来。

那三十二秒里,办公室的八个人有六个人在低头写东西,一个人在看窗外,还有一个人趴在桌上。日光灯继续闪。远处有电车过去的声音。没有任何对话。我反复看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忽然明白,这可能是整部片子最像剧情片的一个镜头,而它恰恰是完全没设计过的。

三、纸箱底下压着一张 2011 年的工作安排表

说出处我可能说得有点绕。纸箱里除了带子还有一叠打印纸,最上面那张是一张日程表,手写填的,表头印着「週間予定」,日期栏从 2 月 28 日排到 3 月 6 日,星期一那格写着「分镜 第 2 稿 校对」,星期三那格被划掉了,旁边用红笔补了「会议 延期」。星期五那格写着两个字:「搬」。

「搬」这个字写得很急,墨有点洇开。我不知道搬的是桌子还是整个办公室,但看带子里最后几分钟,那间八张桌子的办公室确实空了,镜头里只剩几张纸没人收。有一张纸落在地上,镜头对着它拍了很久,我看不清上面写什么。

顺带说一句,那盘带子的塑料外壳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51漫画网」四个字,明显是后来谁拿来重新贴的,跟内容毫无关系。51漫画网 这名字出现在这里有点荒诞,我盯着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前任主人是怎么想的。

四、我为什么留着这个站

我做「日本剧情片办公室纪录片」这个站,最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有一年我在东京待了三个星期,住的地方楼下就是一间小型制作公司的办公室,每天早上八点半他们开始上班,我能听见他们互相打招呼,声音整齐得有点好笑。我那时候就想,这种东西要是有人拍下来就好了。

后来回来,我就开始收集这一类素材。不多,但每一条都能看很久。

站里之前写过一篇迷糊的媽媽新春篇,是另一条路子的片子,热闹,吵,跟我今天翻到的这盘带子完全是两个世界。还有一次我半夜为了找一个片段,翻到了特警爸爸每日爆肝儿子,点进去发现跟我记忆里的版本差了好几分钟,能怪谁呢。那阵子我经常乱点,连好看的mv国产大片 这种标题都被我点进去过,纯粹是手滑。前几周在资料库查一条旧片的发行方,误打误撞到17.com官方网站,页面做得很旧,但居然还能打开。

至于为什么叫「日本剧情片办公室纪录片」这么长的名字,是有一天我在整理标签,发现我收的东西几乎都落在这个交叉点上:日本、剧情片、办公室、纪录片。四个词拼在一起像一个文件夹名。我还专门写过一篇日本二线无人区的特点,跟办公室其实没太大关系,但那种「被留下来的空」的感觉是通的。

回到今天这盘带子。画面最后是佐藤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出去,顺手关掉了那盏闪了一下午的日光灯。办公室一下子暗了。他没回头。带子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全是雪花。

同一只纸箱里翻出来的

这些条目是从旧货市场与资料库里陆续整理的,顺序没有特别讲究,想到哪写到哪。

办公室桌面
带子 · 2011

佐藤的分镜稿第三稿与那杯黑咖啡

第 14 分钟洒在稿纸上的那杯,杯底还压着一张便签。

老式录音设备
录音 · 长镜头

靠门那把椅子上睡着的录音师

耳机挂在脖子上,人往后靠着墙,梦里大概还在调电平。

手写日程表
纸本 · 手写

2011 年 2 月 28 日那张「週間予定」

星期三那格被划掉,星期五写着两个字的「搬」。

空办公室
空镜 · 三十二秒

下午三点半所有人安静下来的三十二秒

日光灯在闪,八个人里六个人在低头写东西。

办公区走廊
地点 · 东京

只有八张桌子的那间办公室平面图

文件柜顶上的机位,俯拍刚好能框住整片办公区。

旧录像带
标签 · 对不上

写着 3 月 11 日却穿厚毛衣的那盘带子

窗外的树叶子掉光了,标签显然贴错。

地铁窗外
声音 · 环境音

每隔几分钟过去一趟的那班电车

声音从窗外进来,成了整盘带子唯一稳定的节拍。

纸箱与旧物
旧货 · 二楼

旧货市场二楼那只没写名字的纸箱

带盒上铅笔写的半个名字,橡皮擦过一半。

笔记本与红笔
笔记 · 红笔

地上那张没人收走的纸

镜头对着它拍了很久,字迹到最后也没看清。

关灯后的房间
结尾 · 关灯

佐藤关掉那盏闪了一下午的灯

办公室一下子暗了,他没回头,后面全是雪花。

关于我

叶子 · 一个人维护这个站

我叫叶子,白天在一家小公司做资料整理,晚上回家就看这些旧带子和零散的片子。做「日本剧情片办公室纪录片」这个站,是因为我发现很少有人愿意认真看那些办公室里的空镜,可我觉得那里面的东西比台词多。

我写东西慢,还爱跑题,经常一段话从办公室扯到楼下的电车。你要是在这儿翻到哪句话觉得啰嗦,那多半是真的啰嗦,我不会改。

这个站没有投稿,也没有团队,就是我自己一台机器、一只旧纸箱。要是你手里也有类似的带子,欢迎跟我说一声。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没关系,这版本来就打算重画。」
—— 佐藤,办公室纪录片录像带第 14 分钟,2011 年(标签日期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