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城南旧书市翻到一本1993年的《家庭摄影》,封面掉了,内页有人用圆珠笔写:“给妈妈,愿她笑。”我蹲在摊位边愣了五分钟,突然想起我妈去年嫁去亚特兰大之后,发来的照片里她笑得像另一个人。
翻了四遍才敢确认,第三格背景墙上挂的确实是我妈年轻时的照片。漫画里学姐们穿的练功服,和我妈1988年在省歌舞团那件一模一样。这本在旧书市三块钱淘来的。
山田课长在埼玉的办公室角落支了个卡式炉,煮味噌汤时被总务发现。他说“这是妈妈教的”,然后大家安静喝汤。我想到我妈嫁去美国后,厨房里再也没出现过酱油瓶。
刷到一个小孩用玩具厨房做出“酱油炒饭”的视频,底下评论吵了800多条。我倒是注意到玩具灶台和我妈在亚特兰大家里那个真灶台是一个色——奶白色,把手掉了漆。
我妈寄来一瓶水蜜桃味的日本水乳,说“这边干燥”。她以前在国内只用百雀羚。瓶底贴着松本清的价签,1280日元。我拧开闻了闻,甜得让我想起她1999年用的洗发水。
达达兔系列第7部《午夜巴士》里有个镜头:黑人继父给混血男孩系鞋带。弹幕全在刷“泪目”,我反而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男孩鞋码是美码3Y,换算下来差不多是欧码35。
这篇连载我追到第42章,女主在西安回民街摆摊卖肉夹馍,五个高干子弟轮流来吃。我妈走之前也给我卤了一锅肉,冻在冰箱最下层,标签写“别懒”。
那本旧杂志里有一篇《拍好母亲》,第28页。拍的是上海弄堂里一位妈妈蹲着给女儿系红领巾,摄影师叫陈海汶。我查了,他后来出了一本《上海人家》,里面没有这篇。
我妈发来照片,背景是Hartsfield-Jackson机场的C航站楼,她旁边站着个黑人老头,手搭在她肩上。她配文“新生活”。我放大看了三遍,老头手上的婚戒是银的,我妈手上也是银的。
原节子演的纪子说“人老了真寂寞啊”。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想,我妈算不算寂寞?她嫁过去一年半,视频里管那个老头叫“Daddy”,听着别扭,但她笑是真的。
整理我妈旧物翻到一张1998年7月12日的小票,买了2.5公斤面粉、一瓶酱油、一罐麦乳精。总计28块4毛。她在背面写了“叶子期末考奖励”。我现在38岁,那罐麦乳精早没了。
我妈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布法罗鸡翅的照片,配文“第一次做,老公说好吃”。照片里她的手背上有块烫伤,我认得,是1997年炸春卷留下的。新生活也没把旧伤抹掉。
重翻这本漫画,草壁光对佐条说“我妈妈再婚了,对象是个法国人”。佐条回“那你会说法语吗”。我笑了,我到现在也没学会用英语跟我妈那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