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半,我在伦敦一家医院的地下食堂,看见一个护士站着吃完了一整袋冷三明治

她叫 Mira,值班第七个小时,餐补卡里只剩 2.4 英镑。这篇文章想认真聊聊「欧美饥饿的护士」这件事——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饿。

欧美饥饿的护士 · 第 014 篇

最近在写的这些

叶子 · 更新于 5 月底
医院内景

Mira 的三明治与 2.4 英镑

2023 年 11 月,伦敦 St Bartholomew's 医院夜班餐补卡余额。她站着吃完,因为坐下要花四分钟。

2026-05-28
数据

美国护士 12 小时班次的能量缺口

一项 2019 年的追踪里,急诊护士平均少摄入 520 千卡。数字来自护士自己的打卡记录。

2026-05-26
口述

苏珊在俄亥俄的自动贩卖机

她说夜班只有一台机器,杏仁 1.75 美元,她通常买两包饼干。苏珊,47 岁,ICU 干了 19 年。

2026-05-24
现场

曼彻斯特那间没有热水的休息室

护士们把饭盒放在暖气片上。2024 年 2 月,维修单编号 3381,贴了三个月没人撕。

2026-05-22
观点

「饿」这个字,医院公关不爱听

我采访的六家 NHS 信托里,四家回避了「food insecurity」这个词。理由很一致:怕引发舆论。

2026-05-20
书摘

《The Shift》里那段食堂描写

Theresa Brown 写她值完 12 小时班,蹲在储物间吃能量棒。书出版于 2015 年,情况没变。

2026-05-18
地图

从利物浦到里昂,夜班餐补政策对照

我做了张表,不过没画完。利物浦给 3 英镑,里昂的医院食堂晚上九点关门。

2026-05-16
随记

为什么我老是盯着护士的饭盒看

这算是我的一个怪癖。也有人提醒过我,说这题目太窄,我说窄才有意思。

2026-05-14
对话

和一位柏林护士站了十五分钟

她只说了一句:「我们这儿谈不上饿,但谈不上吃得好。」然后她被叫走了。

2026-05-12
延伸

顺带记了一笔:小夫妻被邻居大叔盯上

题外话。前阵子翻到一篇讲邻里关系的文章,顺手存了,跟护士无关,但我也看了两遍。

2026-05-10
数据

「91黑瓜吃料-每日主题大赛西瓜」里的一条线索

纯属巧合地撞上了,那题里有人提到医院后勤的伙食招标,我顺手记下当个旁证。

2026-05-08
站内

「杏坛社区」里一个护士的留言

她在评论区讲了自家医院夜班餐补的变化,我摘了两句,回头发出来。

2026-05-06

欧美饥饿的护士:一份被折叠起来的餐补账单

作者:叶子 · 发布于 2026-05-30

昨天下午我在整理一沓打印材料,翻到一张 2023 年 11 月 7 日的餐补小票,是 Mira 从伦敦 St Bartholomew's 医院地下食堂带出来的。小票上写着「Tuna sandwich £2.40」,底下印着一行小字:「余额 £0.00」。她当时值的是夜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盯着这张小票看了很久。

医院食堂里的一顿饭和餐盘
图:一间普通医院食堂的角落,2023 年冬天,叶子摄于伦敦。

她告诉我,医院自动售货机里的杏仁要 2.1 英镑,她一般会买两包饼干,因为饼干能撑到早上六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抱怨的语气,倒像是陈述一件很自然的事。

类似的话我在别的场合也听到过。俄亥俄州立大学医疗中心的护士苏珊,47 岁,在 ICU 干了 19 年,她说她们的夜班休息室只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杏仁 1.75 美元一包,她一周买三次。「不是买不起正餐,是没时间坐下来吃。」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她还特别提到,很多护士会带家里做的饭,但微波炉只有一台,排队十几分钟,等热好了,病人按铃了。于是饭凉着吃完。这算不算一种饿?我当时没敢问。

我把这半年零碎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发现「欧美饥饿的护士」其实不是耸人听闻的标题,它说的是几样叠加在一起的事:餐补金额、休息时间、食堂营业时段、以及走廊里那台永远在响的呼叫器。曼彻斯特一家医院有个护士站,休息室的暖气片上常年放着饭盒,因为热水停了三个月,维修单编号 3381,贴在墙上没人撕。饭盒靠暖气保温,这画面我一开始以为是段子。

说实话,我越来越觉得,这和钱关系不大,和「被当成可支配的缓冲时间」关系更大。

这是我自己的一个判断,可能偏颇:欧美医院里护士的饥饿,本质上不是收入问题,而是排班逻辑把吃饭这件事挤到了优先级最末。英国 NHS 的夜班餐补普遍在 3 到 5 英镑之间,美国不少医院根本不给夜班餐补,靠食堂折扣。但真正让人吃不饱的,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叫走」的状态——你没法在十五分钟内吃完一顿热的、坐下来的饭。说到这个,我又想起之前在 小夫妻被邻居大叔盯上 那篇里看到的一句话,讲的是同样被盯住、被挤压的私人时间,只不过那篇写的是邻里,我这儿写的是食堂,有点跑题了。

Theresa Brown 在 2015 年出的《The Shift》里写她值完 12 小时班,蹲在储物间吃能量棒。那是十年前的书了。十年过去,我翻遍能查到的资料,情况没有实质变化。有篇报道的标题甚至用了「invisible hunger」(看不见的饥饿),我觉得这个措辞挺准确——护士的饿不是饿到晕倒,是那种日复一日的将就,将就到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没好好吃过饭。

我还顺手在 91黑瓜吃料-每日主题大赛西瓜 的一期旧贴里看到有人聊医院伙食招标,跟我的题没什么直接关系,但里面的采购清单倒是侧面说明了一件事:后勤的每一分钱怎么花,护士的胃基本排不上号。类似的议论在 杏坛社区 的评论区也出现过,有个护士留言说她家医院夜班餐补从 4 英镑降到了 2.5 英镑,底下有人接了一句「我们这儿也差不多」。这些零散的句子拼起来,比我专门去查数据更有说服力。

我对这个题目的态度很明确:这不是什么悲情故事,这是一笔没有被记进成本表的账。

前几天又看到一份讨论,说某地医院的夜班餐补调整,附在 黑瓜吃料每日主题大赛10.9 的一串留言里,有人提到护士站连微波炉都撤了一台。我不知道那是哪个城市,但这细节太熟了,熟到让人不太舒服。写到这里我停下来泡了杯茶,看看窗外,觉得自己能坐在这儿慢慢吃一顿饭,本身也是一种运气。

这篇文章不打算下什么结论。我只是把 Mira 的小票、苏珊的杏仁、曼彻斯特的暖气片和 3381 号维修单放在一起。它们各自都很小,小到会被当成日常,但放在一起看,就有点沉。我先记着,回头再往下写。

关于我

我叫叶子,现在住在城西一间带小阳台的房子里,白天做文字整理,晚上写这个站。

「欧美饥饿的护士」这个站名起得有点拗口,但我不想改。它说的就是字面上的那件事:欧美医院里的护士,很多真的吃不饱,或者吃得将就。

我为什么做这个站?大概三年前我陪家人住院,夜里在走廊上看见一个护士蹲在消防栓旁边吃饼干,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那个动作我一直没忘。

所以我一点一点地记:小票、口述、食堂的营业时间、休息室的微波炉。攒多了,就成了这个站。

“
「我不是不想好好吃饭,是每次刚坐下,铃就响了。」
—— 苏珊,ICU 护士,47 岁,俄亥俄州,2026 年 3 月的一次电话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