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霞的缝纫机从早上六点响到晚上九点
三楼那个胖阿姨,丈夫走了七年,每天用缝纫机给邻居改裤脚。收三块钱,多一分不要。我去改牛仔裤,她一边踩踏板一边跟我念叨:“你那个国产和三产麻花豆的区别,我闺女在超市上班,她说压根没人分得清。”我裤子改好了,她还在说。
缝纫机 / 三楼小票上还印着“高丝水蜜桃身体乳 ¥68”,日期是2003年11月7日。我蹲在书架旁看了半天,老板娘过来拿鸡毛掸子敲我肩膀:“买不买?不买别挡道。”——这就是我决定整理这期分类的起因。
三楼那个胖阿姨,丈夫走了七年,每天用缝纫机给邻居改裤脚。收三块钱,多一分不要。我去改牛仔裤,她一边踩踏板一边跟我念叨:“你那个国产和三产麻花豆的区别,我闺女在超市上班,她说压根没人分得清。”我裤子改好了,她还在说。
缝纫机 / 三楼一张发黄的复写纸,上面写着“高丝水蜜桃身体乳 进货12瓶”。老赵头说那年冬天特别干,来买身体乳的全是附近纺织厂的女工。他还翻出账本给我看,有一笔赊账至今没还:“刘寡妇,欠4块5,2006年3月结。”后面用圆珠笔划掉了。
进货单 / 杂货铺他爸留下的,索尼牌录像带上贴着标签,手写体“小夫妻1978 第三集”。孙大勇说小时候偷看过,被他妈拿拖鞋追了半条巷子。现在他离了婚,录像带还在茶几底下垫桌脚。我问他为啥不扔,他想了半天:“垫得挺稳的。”
录像带 / 索尼“李红梅 你男人又去打牌了 1994.6.12”。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猪头。看澡堂的吴阿姨说李红梅后来离婚去了广州,去年回来过一次,胖得她都认不出来。吴阿姨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搓毛巾,搓了三遍。
粉笔字 / 女澡堂牛皮纸封面,里面用圆珠笔列了七十多部电视剧名字,什么《寡妇门前》《半夜夫妻》全在内。写这玩意儿的叫周建平,当年在录像厅售票。他说抄这个是为了应付检查,票面上印“已满18周岁”,其实谁都能进。周建平现在卖烤鸭,手上全是油。
手抄本 / 录像厅她家门口那台老式机械秤,用了二十三年。刘素芬说年轻时候55公斤,丈夫走了之后慢慢涨上来的。“也没多吃,就是坐着发呆的时间长了。”她每天傍晚在巷口坐一个小时,看谁家烟囱冒烟。昨天我路过,她正跟收废品的师傅为三毛钱争执。
体重秤 / 巷口马胜利开理发店的,五十平米的店摆了两个大音箱。从早上八点放到晚上关门,就这一首。我问他烦不烦,他说:“我老婆嫌我胖,跟人跑了,我放这个提醒自己别回头。”他剪头发手艺其实不错,就是推子老卡头发。
理发店 / 小芳书脊胶都开了,扉页盖着“红星印刷厂图书室”的蓝章。老板要价八块,我说这书网上免费看,他瞪我:“那你上网看去。”我还是掏了钱。回家翻到第47页,有人用红笔写了句“他妈的”,字迹特别用力。
盗版书 / 红星印刷厂阳台挂了一排竹筛子,每片晒着萝卜条。胡美凤说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但每年都腌,腌完了分给楼上楼下。“手不能停,一停就胡思乱想。”她说话的时候正往坛子里码萝卜,码一层撒一把盐,动作快得像机器。
萝卜干 / 阳台就是那个卖录像票的周建平。他现在每天下午四点半出摊,六点收。烤鸭炉子旁边贴着张扑克牌,上面用记号笔写价格。他说烤鸭比卖票强,“至少没人来查。”昨天我买半只,他多给了一包甜面酱,说“老邻居了”。
烤鸭摊 / 甜面酱1999年8月寄的,珠江夜景,背面写“这里热,但不用烧煤炉子”。寄件地址是广州海珠区某制衣厂。吴阿姨把明信片压在收款台下,玻璃都磨花了。她说李红梅去年确实回来过,在巷口站了五分钟,又走了。
明信片 / 广州玻璃瓶,泵头按不出来了,摇了摇还剩个底。孙大勇说这是他妈2003年冬天买的,那会儿他刚去南方打工,他妈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说的都是身体乳怎么好用。他妈去年走了,他把瓶子搁在电视柜上,没扔。
身体乳 / 电视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