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在潘家园旧书摊蹲着翻一摞发黄的杂志,摊主老赵坐在马扎上打盹,脚边搁着一个搪瓷缸,里头泡的是高碎。那摞书一共 14 本,最上面那本《电子游戏软件》1993 年合订本的封面被透明胶带缠了三圈,书脊用白线重新缝过。我翻到第 47 页,一张对折的稿纸掉出来,纸边毛糙,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行字,最后一行末尾是“拔插拔插⭕⭕⭕⭕⭕文——改到第三版,还是没写下去”。
我把这张纸拿给老赵看,他接过去对着光端详了十秒钟,说:“这箱书是从劲松一个退休编辑家里收的,姓周,叫周德茂,以前在杂志社做校对。”我一听“校对”两个字就有点愣,因为那阵子我正好在帮朋友核对一个旧栏目,翻来覆去就是搞不定那几个反复出现的句子。这堆旧书里夹着的那张稿纸,字迹细得像蚂蚁爬,写到“拔插”两个字的时候笔尖还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我顺着“周德茂”这三个字,查了三天
回家以后我干了件挺轴的事:打开孔夫子旧书网,在搜索框里输入“周德茂 电子游戏软件”,翻到第 4 页的时候找到一份 1994 年的《游戏机实用技术》,第 22 页有一封读者来信,落款就是周德茂,地址写的是“北京劲松”。信里说“拔插拔插”这个题目太拗口,建议改成四个字的栏目名,编辑部用红笔在旁边批了“再议”两个字。那本杂志我花 12 块钱拍下来,今天上午刚收到。
说实话,这种挖旧线索的活儿,十次里有八次是白费劲。但这次不一样,我在那本合订本的第 53 页又翻到一行手写批注,写的是“海角天涯我的极品女儿这标题起得妙,可内容接不住”。这行字和稿纸上的字迹明显是同一个人写的,因为那个“妙”字的最后一笔往上翘,和稿纸上“写”字的收笔一个习惯。我盯着看了半天,忽然觉得那个没写完的“拔插拔插⭕⭕⭕⭕⭕文”可能不是一篇文章的标题,而更像一个栏目名,或者一个没来得及展开的念想。
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我坐在电脑前想把这件事写成一篇完整的稿子。开了三个头,删了两遍,第三遍写到第 600 字的时候,我忽然把整段全选,按了删除。不是因为写不下去,而是觉得我本来想写的那个“拔插拔插⭕⭕⭕⭕⭕文”,跟周德茂那张稿纸上没写完的那半句话,根本就是两码事。我原本以为我能替他写完,结果发现我连他想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说个我自己的观点吧,可能不太中听:我觉得现在很多追旧线索的写法,其实是在借别人的谜面讲自己的故事,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自我感动。我差点也这么干。那张稿纸上最后那半句“还是没写下去”,才是整件事里最真实的东西——它就是没写下去,我硬要给它安一个结尾,反而是不尊重。
一点意外的收获
不过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我出门买馄饨的时候,在楼下复印店碰到老板老陈,他拿指甲刮了刮那张稿纸,说“这是 60 克凸版纸,1990 年代初的印刷厂常用,现在买不着了”。我听完就笑了,折腾一下午没写成稿子,倒是把纸的克重搞清楚了。那张纸现在夹在我笔记本的第一页,跟一张 2004 年的火车票搁在一起。
晚上回家我又打开 天天看剧日本 翻了翻,站长还是那个界面,七年没换过。我给他发了封邮件,问他知不知道 1990 年代初有个叫周德茂的编辑。估计他也不会回,但我还是发了。
对了,如果你也在翻旧东西,可以去 天涯社区首页入口永久 的备份里搜搜 2004 年的帖子,有一个标题是“拔插拔插到底什么意思”,一共 7 个回复,第 6 楼说“别问了,问了也没人讲得清”。我看完觉得这个回复本身就挺像答案的。
还有两个地方是我今天顺手点开的:sotxt8.com搜书吧 上用“拔插”搜出 3 条结果,全是 1992 到 1995 年间的读者来信栏目;以及那部《日本摇晃列车日本电影》,片头字幕是手写的,导演 1991 年接受《电影旬报》采访时说片名原本就叫“摇晃”,发行方硬加了“日本”两个字。这些零碎的东西拼不到一块去,但我还是把它们记下来了。
写到这里,我还是没想好“精品18拔插拔插⭕⭕⭕⭕⭕文”到底该写成什么样。可能下周会有答案,也可能永远不会有。先把今天这点失望和这点收获放在这儿,算是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