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四十,我在租的这间屋子西边那面墙前蹲了快一个小时。书架第三层原本是放杂物的,纸箱、旧充电线、两瓶过期的风油精,还有一本封面已经卷边的《活着》,余华那本,南海出版公司 1987 年的版次,扉页上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赠 小周」,字迹被水汽洇开一点。
我本来是来翻一张搬家清单的。2019 年 4 月我从城东搬到城西,那个清单上写着六只纸箱各自的编号,结果清单没找到,先在那本书里坐下了。
一、那本书里的东西比书本身好看
夹在书第 73 页和第 74 页之间的是一张 2019 年 4 月 12 日的动车票,G字头,从城南站到隔壁市,票价 63.5 元,座位号 05 车 08F。票面已经被压出褶皱,但检票口的黑墨还在。我不记得自己坐过这一趟,或者说,我记得那天,但记不清为什么是那天。
书页里还有一片银杏叶,干得几乎一碰就碎,应该是那年秋天从城南那条街上捡的。
我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版权页上的印次写着「1993 年 5 月第 6 次印刷」,定价 4.80 元。这个价格让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现在一杯奶茶 18 块,一顿午饭 26 块,我上个月在便利店买了一支笔,13 块。
二、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扉页上写了「赠 小周」,小周是我大学同学,周毅。我们上一次通话是去年十一月,说好要一起去看一个展,最后谁也没去。我把书举起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配了一句:「你这书怎么在我这儿?」他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回我,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毕业那年搬宿舍的时候弄混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挺深的话——
「那本书我当年没看完,看到福贵他儿子那段就合上了。你有空替我看完。」
他这话说得轻巧。我坐在书架前的地板上,把那本书剩下的部分看完了,看到天黑,中间起来两次,一次去关窗户,一次去接了杯水。回来之后我没再继续找那张搬家清单——找不找得到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这样的时刻其实很少。多数时候我在这个站上翻到的东西,是几秒钟就划过去的,眼睛过了,心里没留下什么。所以才会想把这些留下来。前阵子整理收藏夹,顺手收了几篇别人的记录,比如欧美5060岁大片那篇里提到的一个细节,讲老片胶片的颗粒感,我一直没忘;还有吃瓜黑样不打料反差吃瓜,文字糙但把一件小事讲得很整;顺手也点了西瓜视频⭕⭕⭕18你,看完只觉得,内容好坏跟长短没关系,跟有没有人真的坐下去有关。
三、一个不太客气的看法
说句实话,我不觉得《活着》这本书适合所有人读,也不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读。它被推荐得太多了,多到变成一种默认动作——好像谁不读就显得不够有文化。这个说法我不太认同。
一本被反复折叠进课本和推荐书单的书,往往已经不是那本书本身了。
我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真正让我坐下来的,不是这本书写得多好,而是那张 63.5 元的车票和那片银杏叶。如果你手边也有一本放了很多年的旧书,不妨今天就翻开看看,里面可能夹着某个你自己都忘了的下午。
顺带说一句,那两瓶风油精我扔了,其中一瓶的瓶盖已经拧不开。旧充电线留着,因为我总觉得哪天还会用上——这种心理大概跟存书是一样的。我最近还在巜今天晚上不戴小雨伞了巜网页那边看到一句类似的话,说人囤东西其实是在囤「当时的自己」,读完我愣了几秒。
四、意外的收获,以及一点失望
失望的部分:搬家清单确实没找到,所以六只纸箱里到底哪只装了证件复印件,至今是个谜。我怀疑它在 2019 年那次搬家里就已经被我自己扔掉了。
收获的部分:我从书架第三层搬下来的东西里,除了那本书,还有一张 2021 年 8 月 27 日的手写便签,上面写着「不要熬夜」,落款是我妈。这张便签我现在贴在书桌左上角。另外还翻出一个旧 U 盘,插上还能读,里面是四十七张 2018 年拍的照片,大概是我换第一份工作时拍的。
那个 U 盘我在麻花mv国产网站永久地那个合集里找到过类似的整理方式,人家把旧素材分门别类存着,还写了一段说明,挺细的。我决定照这个法子,把 2018 年那四十七张照片整理出来,一张一张看,给每张写一行字。这个计划我昨晚睡前立的,今天早上已经忘了三条,但没关系。
最后说一个小插曲。我把那本书放回原处的时候,发现书架第三层空出来一大块,于是顺手把另外几本积灰的书也搬下来擦了一遍。擦到第三本的时候,一张 2016 年的电影票根掉出来,片名我认得,但那场跟谁看的,我到现在也没想起来。这种事越想越想不起来,我干脆不想了,把它夹回书里,留着下次再翻。
写到这儿我意识到,这篇其实没写什么「好内容」,写的是一个人蹲在地板上大半个下午。但我想,这种蹲着的下午,也算内容的一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