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掉封面的书，和一场跑题的阅读
先把话说清楚。我标题写的是“欧美版中文和亚洲版中文的区别”，但这个说法其实不严谨——哪有那么整齐的两个版本呢。我是在旧书店蹲着的时候想起这个词的，因为那本 1987 年的《咬文嚼字》合订本里，有一页被人用铅笔划了线，划的句子是：“翻译腔是舶来品，却也分来路。”旁边写着小字：“英译的紧，日译的碎。”
我当时愣了一下，因为这六个字比我后来查的半打论文都准。
所谓“欧美版中文”，我自己的理解是，从英语、法语、德语译过来的中文，句子常常被撑长，定语叠定语，从句套从句，一读就知道是坐船来的。而“亚洲版中文”这说法更暧昧，有时候指港台地区那种偏文言的短句节奏，有时候指日译中里那种松松垮垮、省略主语、喜欢用“的”字收尾的调子。
说回来。我后来查了查手边资料，发现一个具体的数字：思果在《翻译研究》里统计过，某本 1970 年代的译作里，“的”字出现的频率是原著的 1.7 倍。这个数字不一定多权威，但你读起来确实能感觉到。
我自己的偏见，说出来可能要挨骂
说实话，我个人更受不了“欧美版中文”的那种腔调。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它太像——怎么说呢——像一个人在会议上念 PPT 备注。长定语、被动语态、名词化，读三行就要回看一遍。亚洲版中文的问题在另一头：有时候碎得过分了，短句太多，逻辑像散珠子。两边都有毛病，但如果硬要选一个读起来顺的，我投亚洲版一票。
这个观点写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粗糙，但我不想为了圆滑把它改掉。前两天看到 海角哥哥太猛妹妹大哭 那篇底下有人吵架，说语言问题没有对错只有习惯。我同意一半：习惯确实厉害，但我就是觉得“基于……的考量”不如“考虑到”好听。这算个人偏见，我认。
你看，我又跑题了。这毛病改不了。
那个给我便条的人
旧书店老板姓沈，六十来岁，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我结账的时候问他便条是谁写的，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哦，这本是收来的，上家是个老编辑，姓周，前两年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我当时没再多问，但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那本合订本用报纸包起来，包得很仔细。
对了，那天我还顺手记了一条留言，在书店墙上的便签板上看到有人写：“蜜桃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是哪里的——不知道，但名字挺长。”这跟语言毫无关系，但我就是记住了。也许语言跟“毫无关系的东西”之间，恰恰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行吧，这篇写得有点散。但我觉得该说的都说了。
最后再补一句具体的：如果你也想找那本 1987 年的《咬文嚼字》合订本，我查了一下，孔夫子旧书网上本月有 3 本在售，品相最好的一本标价 45 元，封面也是掉的。我买的那本 12 块，算是运气。另外 51.com的网站入口 那个老网页我也偶尔会点进去看看，界面还是老样子，像一本没翻完的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