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没饼干，全是纸。一叠点菜单、半本撕掉封面的日记本、三张柯达底片，还有一张折叠了四次的《城南晚报》剪报，日期是 1999年7月12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老周欠我六块"。我数了一下，光是点菜单就有二十七张，全部是同一家「建平饭店」的，每张背面都画了人对坐的简笔小人，其中一张写着"她今天没来"。
我蹲在那儿，膝盖都酸了。
后来摊主老葛端着搪瓷缸过来，跟我说这箱子是上个月从建设路一个拆迁户家里收的，"五块钱一斤，你要这个我算你十块"。我掏了十块。他把铁盒递给我，补了一句："那家人搬走的时候把相册全扔了，就留了这个。"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那个下午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留这个。
说实话，我对"收藏"这件事一直有点不太合群的看法。很多人觉得收藏是把东西留下来，但我觉得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是在替别人保管他们不要的东西。老葛那五块钱一斤的秤，称的不是纸，是别人扔掉的时间。我在这点上很悲观——你留下来的所有东西，最后都会落到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手里，他蹲在旧货市场第三排，膝盖发酸。
但奇怪的是，我翻到那半本日记的第十二页时，认出了里面的字迹——不是内容，是字迹。跟我2016年在杭州一个合租屋里捡到的那本笔记本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写「口」字最后才封口的写法。我当时把那本笔记本扔在了搬家时的垃圾堆里。所以你看，世界很小，小到你的东西绕一圈回来找你，但你认不出内容，只认得出笔画。
这事我想了两天，还是觉得有点邪门。
回来之后我顺手把铁盒里的点菜单拍了一组图，写了篇 慢动作舌吻真人教学视频 的清单体，结果评论区全在问那瓶和纸片放一起的 日本水蜜桃身体乳液 是什么牌子。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我自己包里漏出来滚进去的，已经用了一半。好吧，至少它比那叠点菜单新。
那天晚上我又刷到一个帖子，讲的是 国内有色行情网站app 的排序逻辑，作者把每个板块的更新频率拉了个表，我一边看一边吃泡面，面坨了都没发现。这种莫名其妙的钻研劲头，大概跟我蹲在旧货摊翻纸片是一个毛病——总觉得再翻一张就能拼出完整的故事。结果当然拼不出来。拼得出来的话，那本日记就不会被撕掉封面了。
个人观点放这儿：我不觉得「收藏」是热爱，很多时候它只是舍不得承认事情已经结束了。铁盒里那二十七张点菜单，每一张背面都画着两个人，但正面写的都是「一位」。这不是收藏，这是别人没勇气面对的空座位。
后来我又去了那个摊位一趟，想问问老葛那家人搬去哪儿了。他没告诉我，只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沓打印纸说"要的话一块钱一张"。我翻了两张，是一篇小说片段，主角叫"刘建国"，讲他老婆跑了之后他一个人吃了三十七天的挂面。我拍了照没买。回来搜了一下，发现这篇东西在某个论坛上被转载过，底下的回复里有人提到了 沦为黑鬼留学生的妈妈txt 这个标题格式——那种古早的文件命名方式，让我一下子回到了用MP4听歌的年代。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觉得那个叫刘建国的人可能就是坐在建平饭店里画小人的那位。当然这是瞎猜。
瞎猜是不花钱的，我在这上面特别大方。
铁盒最底下还有一张小票，是「水蜜桃身体乳正品日本」的电子打印单，日期是2018年3月，金额89块。小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下次买大瓶的。"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觉得它比日记里所有内容都更像一句告别。我甚至去搜了一下 水蜜桃身体乳正品日本 现在卖多少钱，发现已经涨到一百二了。物价倒是比人诚实，说涨就涨，不跟你商量。
写到这里我得承认，我今天状态其实不太好。原本打算写的是另一篇，关于 蜜桃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是哪里的 这个问题的深挖，资料都查好了，结果被这个铁盒带偏了。但偏得也算有收获——至少我确定了，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捡东西回家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因为桌角还放着那叠点菜单，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它们。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葛说那家人姓陈，男主人是开货车的，跑的是城南到城北那条线。我回来在电脑上搜"城南 货车 陈"，搜出来的第一条是某论坛的 欧美顶级mv大片推荐免费 合集帖，跟开货车的陈师傅没有半点关系。我关掉网页，觉得互联网有时候像个很吵的邻居，你问他一件事，他给你放了一整张专辑。
铁盒我放在书架第二层，跟那本缺了封面的日记并排放着。我不打算继续翻它了。但我也没打算扔。这大概就是我今天最诚实的状态——有点失望，有点舍不得，还有点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