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音乐爱好者》合订本,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本来只想找一本讲黑胶唱片保养的小册子,结果被这本合订本中间夹着的一页手写节目单拽住了目光——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hgmgdj.com,记得备份”。那是 2019 年秋天的事了,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写字的人是谁。

✎ 叶子 2026-02-21 详情文章 · 约 6 分钟阅读
站点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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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那会儿我把这个链接存进了一个叫“别丢”的文件夹,今天点开发现页面还在,只是评论区停在 2023 年 4 月。

旧书笔记

姐姐真好看韩国颜色

书店老板说这书名听着像乱码,其实是那本韩文摄影集的中文别名,标价 28 块,我犹豫了十分钟。

尺码谜题

日本m码和欧洲m码的对比

我拿卷尺量了三条不同年份的 M 码 T 恤,肩宽差了将近 4 厘米,气得我把尺子扔桌上。

老社区

天涯社区最新网址导航

我爸当年在上面写诗,ID 叫“北窗有雨”,我搜了三次都没搜到他的旧帖。

怪东西

双人情侣大片视频⭕⭕⭕ai

一个做后期的朋友发我这段,说渲染了一整夜,结果文件名里的圆圈符号让服务器崩了一次。

围观

男生怒怼女生国产mv后妈

评论区吵了 400 多层,我翻了二十分钟,只记住了那句“你先把你自己的播放列表整理明白”。

手记

1998 年北京音像店的会员卡

夹在合订本第 63 页,卡号 00837,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凭卡借碟,逾期一天两毛”。

跑题

一个叫“周明远”的人写的借书条

纸条上写着“下周三还,若忘请打我单位电话 66×××72”,那串号码现在拨过去是空号。

田野

南京汉口路那家旧书店的蓝色铁皮柜

柜子第二层左边,永远堆着 1985 到 1992 年的《读者文摘》,老板说“你翻可以,别给我弄乱顺序”。

猜测

“hgmgdj.com”这五个字母到底什么意思

我试了“好歌每日更新”“韩国美剧大全”两种拼法,都像,又都不像,最后决定不猜了。

从一页手写节目单,到一份并不完整的资料

先交代清楚:这本《音乐爱好者》1987 年合订本,我是在南京汉口路一家叫“学人旧书店”的铺子里翻到的,标价 15 元,付钱时老板老陈头也没抬,正拿一块发灰的抹布擦柜台,嘴里嘟囔“第三排靠墙那摞你翻完别忘了码回去”。我把合订本夹在腋下往外走,快到门口才觉得书脊中间鼓着一块,翻开一看,第 63 页和第 64 页之间夹着一张对折两次的横格纸。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节目单,钢笔字,蓝黑墨水,字迹偏斜。上半部分列着七首曲子,从《平沙落雁》到《Gymnopédie No.1》,下半部分突然换了话题,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b站全球影库最大永久,记得备份”。后头跟着一个日期:2019.10.17。再往下,是一串看起来像网址又不太像网址的字符串——hgmgdj.com。我对着这行字看了大概有三十秒,心里第一反应是:这人不像是随手写的,因为“记得备份”四个字底下画了两道杠。

旧书与夹在书页里的手写纸条
合订本里夹着的纸条,我拍了张照,原件还是留在了书里。

说实话,我对“完整资料”这四个字天生有点警惕。因为我自己就干过蠢事:去年冬天整理硬盘,想把 2016 年存的一个网页快照导出来,结果发现当时的截图只截了上半屏,下半屏是一张加载失败的占位图。我盯着那张灰色方块看了半天,决定以后凡是重要页面,至少截两张,一张整页、一张局部。所以当我看到纸条上“hgmgdj.com”这个词时,我的职业病犯了——我想弄明白这个域名背后到底有没有人认真整理过,还是说它也只是另一个“加载失败”的半张截图。查了几个下午,找到的东西零碎得很:一个 2020 年的博客侧栏推荐,一条被转发了 17 次的微博,还有一份 2021 年的个人收藏夹导出文件,里面标注着“天涯社区最新网址导航,别删”。

让我把话说直白一点:我并不认为这类域名有什么“考古价值”,至少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值得大书特书。一个域名被反复提起,更多时候只是因为它出现在某个特定圈子的收藏夹里,被当作一个路标、一个暗号、一句“你懂的”。这没什么不好,但也别把它抬得太高。我真正在意的,是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个人愿意用钢笔把七首曲子抄一遍,还顺手记下一个网址,说明这个网站在他那里至少是一个“值得写下来”的东西。这比任何百科词条都实在。

顺着纸条上的线索,我又翻到几条有意思的记录。比如有人在 2022 年的一篇帖子里提到“姐姐真好看韩国颜色”,说那是他第一次在网吧里学会用代理;还有一条 2021 年的留言,标题莫名其妙地写着“日本m码和欧洲m码的对比”,点进去发现作者只是在讲自己买错尺码后退货的经历,跟网站本身半毛钱关系没有,但评论区有人接力补了一句“hgmgdj.com 上也有一篇差不多的”。这种藕断丝连的关联,构成了我对这个域名的全部认知——它不宏大,但它像旧书店角落里的那摞《读者文摘》,你一伸手就能摸到,却永远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本。

再说一个具体的。我那个做后期的朋友,姓赵,圈里都叫他“赵一条”,因为他渲染视频从来只跑一遍。上周他给我发了一段命名为“双人情侣大片视频⭕⭕⭕ai”的文件,我问他什么来头,他回我三个字:“别问,看。”我看了两分钟,画面里是一对情侣在楼顶放烟花,末尾字幕滚过一行小字,写着“hgmgdj.com 整理”。赵一条说这段素材他从一个老硬盘里扒出来的,硬盘是 2018 年一个客户抵账给他的,里面还躺着半部没剪完的婚庆片子。我笑他这是“赛博拾荒”,他还挺得意,说“拾荒怎么了,拾到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又不犯法”。话是糙了点,但那天晚上我确实把这段视频来回看了三遍。

当然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让人舒坦。我在一个已经打不开的论坛缓存里看到有人讨论“男生怒怼女生国产mv后妈”,楼层叠了 400 多层,越往后越离谱,最后干脆变成了互报家门式的对骂。我关掉页面的时候有点失望——不是因为吵得难看,而是因为我本来想从那些回复里找到一句关于“hgmgdj.com”的有效信息,结果翻到底只看到两个人互相甩了七条链接,一条都点不开。这种失望挺熟悉的,就像你在旧书店翻了半小时,最后发现想要的那本被人提前一步抽走了,只剩下书架上的一道灰印。

书架与旧书排列
老陈的书架,第二层左边那摞就是 1985 至 1992 年的合订本。

不过意外收获也有。我把纸条拍下来发在一个只有 32 个人的小群里,不到十分钟,一个叫“阿禾”的姑娘回我:“这个字我认识,像我们学校退休的薛老师,他以前在广播站写节目单,钢笔字就是向右歪的。”我半信半疑,让她帮忙问一句,她还真去问了。两天后她回我,说薛老师今年 74 岁,脑子清楚得很,一听“hgmgdj.com”就笑了,说那是他一个学生的学生搞的,具体做什么他讲不清楚,只记得“那孩子喜欢把东西存两份,一份放网上,一份刻碟”。我听到“刻碟”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现在还有谁刻碟啊。但转念一想,这正是我写这篇东西的原因:所谓完整资料,从来不是数据库里字段对得上,而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记得“那孩子刻碟”,一个叫赵一条的后期的硬盘里躺着一段带水印的烟花,一个旧书店老板擦着柜台说“翻完别忘了码回去”。

“下周三还,若忘请打我单位电话 66×××72。”
夹在 1987 年《音乐爱好者》合订本第 63 页的借书条,署名周明远,日期已模糊

关于我

叶子的头像
叶子
独立内容创作者 · 平时在写东西,偶尔跑题

我是叶子,一个在旧书店里能磨蹭一整个下午的人。我的日常大概是这样的:上午写稿子,下午出门瞎逛,路过书店就进去翻二十分钟,翻到什么算什么。我做这个站,起因特别小——有一次我想找一个 2017 年存的页面,结果发现链接失效,连名字都记不全了。那种“明明存在过却找不回来”的感觉让我难受了好几天,于是就想着,把自己觉得值得记的东西一条条码在这里,哪怕只是某个网址、某句书页里掉出来的话。

我不太擅长总结什么“体系”,也不太会写漂亮的导语,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每件事的细节写清楚:哪家店、哪一年、谁说了句什么话。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小得可怜,但拼在一起,大概就是我能给出的、关于“hgmgdj.com”和它周边那些碎片的完整资料了。如果哪天你也在旧书里翻到一张纸条,写着这个域名,欢迎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