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的《世界电影》，封面都掉了，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写着“小吴，这片子第三幕有问题”。我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一串西瓜视频的早期分享码，格式是八个字符，像某种咒语。那家旧书店在苏州平江路旁边的小巷子里，老板姓周，他跟我说这本杂志是上个月一个做自媒体的年轻人卖过来的，连同一箱旧硬盘。我花了二十块钱把杂志买走，硬盘没要，现在有点后悔。
说回正题。精品丨聚合丨西瓜视频这六个字，我最早是在2024年秋天的一个站长群里看到的。当时有人发链接，说“这个聚合站做得挺干净”，我点进去扫了两眼就关了，因为那会儿我正在跟一条关于 妈妈带黑人继父回家 的讨论较劲——那个视频切片在三个平台同时上了热门，评论区吵了四千多层，但没人说清楚完整版到底在哪里。后来我才明白，所谓聚合，很多时候是帮人省掉“找不到”的那一步，但也顺手把上下文裁掉了。我自己做这个站，就是想把那些被裁掉的边角料重新贴回去。叶子不是我的真名，我身份证上姓叶，单名一个梓，但朋友都叫叶子，叫了快十年了。
昨天晚上我蹲在厨房吃凉粥的时候，用手机翻了四十多分钟西瓜视频的收藏夹，翻出一个叫“老张在舟山码头拍了197条船”的系列。老张其实不叫老张，他姓章，但船上的人都叫他老张，他也就认了。他从2019年3月开始拍码头上的渔船，到今年3月正好七年，拍了197条船，每条船至少有一个两分钟的镜头。我数了一下，他视频里的船号从浙普渔43001一直排到43198，中间缺了43047。他在第43期视频里解释过，说那条船2013年就报废了，拆解的时候他还没开始拍。但他还是花了三个小时在隔壁码头找到了一块旧船牌，放在那期视频的结尾。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执念？我觉得是，但我喜欢这种执念。
说到执念，我不得不提 911爆炸每日爆料网。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吓人，其实是个2003年到2007年间存在过的个人论坛，专门收集各种现场目击者上传的影像碎片。我前几天凌晨三点翻到一个快照，里面有个叫“铁皮鼓”的用户，发过一段56K猫时代的模糊视频，标题是“东三环，十分钟前”。底下只有两条回复，一条是“谢谢”，另一条是“保重”。我盯着那两条回复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我们现在讨论内容聚合的时候，缺的就是这种笨拙的、几乎无用的真诚。现在的聚合工具太聪明了，聪明到替你决定什么值得看，什么可以跳过。而我想要的恰恰是那些被判定为“不值得”的东西。
说实话，我对精品丨聚合丨西瓜视频这类站点的态度挺分裂的。一方面我觉得它们确实方便，比如我上周想找 壁龛俱乐部by奶黄蟹肉煲 那期讲冰箱收纳的视频，直接在聚合页搜“壁龛”就出来了，省了我至少十分钟。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种方便正在杀死一些东西。奶黄蟹肉煲——阿煲——她在视频里花了七分钟展示冰箱侧面的那个壁龛，里面藏了十二包不同产地的辣椒面，从贵州到湖南到陕西，她用标签纸一个一个贴好。她说“这十二包辣椒面，每一包都是我出差路上买的，没有一包是网购的”。这句话在聚合页的简介里被压缩成了“冰箱收纳技巧”，你懂那种感觉吗？就像把一锅老火汤浓缩成了一粒鸡精。
所以你看，我写这些记录，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我知道聚合是趋势，也知道大多数人没时间看四十分钟的码头视频，但我还是想留下一些具体的、带毛边的痕迹。比如老张的那197条船，比如阿煲的十二包辣椒面，比如旧书店周老板卖给我的那本1987年的《世界电影》。这些东西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精品”榜单上，但它们让我觉得，自己还在用眼睛看东西，而不是用算法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