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斋那本 1987 年《夜航船》
封面掉了半边,扉页有铅笔字「陈立群,四月十七」。老板说七个人翻过,没人买。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城南旧书街第三家「拾遗斋」的老板跟我说:这本书上个月被人翻过七回,一回也没买走。我当场就把它买走了。
封面掉了半边,扉页有铅笔字「陈立群,四月十七」。老板说七个人翻过,没人买。
标题看着跑题,其实是本讲镜头节奏的书。第三十页那句「停顿也是信息」,我抄下来了。
本来只想查个入口,结果在关联书目里撞见一本 1993 年的小册子,薄得可怜,写得极狠。
四页,一句完整的话没说。但整本书的重量都压在第四页末尾那个省略号上。
作者写「整条街的书摊被泡了两天」,后面跟着一句:那年旧书涨价,涨得没道理。
写腌梅子写了两页半,读者等着她讲别的,她偏不讲。这种固执,我很吃。
注释比正文长,占了半页。他说「原文此处的双关无法译出,故保留原词」。
不是刻薄。我是真的一本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这大概能说明点问题。
手写在牛皮纸封面上,1996 年到 2003 年,最后一页停在 11 月 6 日,没写年份。
三月写雪,写错了季节。可我还是看哭了。写错的雪有时比对的雪更像雪。
页码错位、编号跳号。但我照它找到了三本别处找不到的书。
前两次都没读到第八章。这次读到半夜两点,才发现自己前两次是没资格读。
昨天下午我在城南旧书街晃了两个多钟头。三点二十,我进了第三家「拾遗斋」,柜台后面坐着老许,六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正低头在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账本上写字,笔尖是钢笔,写的时候手腕悬着。我把帆布包放上柜台,问他有没有《夜航船》。他没抬头,伸手往左手边第三排指了一下,说:「第七本,你自己拿。」我抽出来一看,封面掉了半边,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写的是「陈立群,四月十七」,字迹很轻,像怕被人发现。老许这才抬头:「这书啊,上个月七个人翻过,一回也没买走。你数数,我记着账呢。」他把账本翻给我看,1996 年到 2003 年的借书账,最后一页停在 11 月 6 日,没写年份。我看了大概两分钟,把书放回帆布包里,付了三十八块。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写,笔没停。
我这么说,可能显得这趟收获挺好。其实不是。我原本是去找另一本书的,一本讲叙事节奏的工具书,跑了两趟都没找到,第二趟书店的人跟我说「这套早就下架了,你查的地方都是旧信息」。那会儿是两点五十,我在街口站了五分钟,有点泄气。失望这种东西,不是一下子砸下来的,是走了两条街发现鞋带松了、蹲下来系的时候突然就上来了。后来我又去了另外两家店,一家在装修,一家换了老板,新老板说原来的存书「全清了,当废纸卖的」。听到「废纸」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做的是生意。
说点实话。我对现在那些榜单是有点意见的。不是清高,是这几年的榜单前十我买过七八本,真正翻完的不到一半。去年冬天我在某平台连下三单,到货之后搁在桌上,两个月没拆封,最后送给楼下的咖啡店当装饰。反倒是上面这十二本,贴着「旧书」「工具」「译作」这些不起眼标签的,一本一本我几乎都翻到了底。这当然是我的偏见,我不否认。榜单要照顾的人和我要找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一回事。但我还是想说:榜单负责让你「知道有这本书」,不负责让你「读得下去」,这两件事差得远。这话可能得罪人,我认。
那天下午我还碰到一个人。四点多,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蹲在书架前,手里拿着手机拍照,拍一页,翻一页。我在旁边看了他一会,他抬头问我:「大姐,这本《春寒》你看过吗?」我说看过,他就问「值不值得买」,我说「你翻到第 205 页,那段写雪的,看完再决定」。他真的翻到了,看了大概四十秒,鼻子红了,然后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走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声音有点闷。我站在那儿想,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一个下午,三个人,一本没人买的书,最后都有了去处。至于「第一小说网精品」这个站名,我知道听着有点大,有点不像我这种絮叨的人该管的事,但我确实想把它做成一本能翻到第 205 页的册子,而不是一张漂亮的封面。
回头说那本讲节奏的工具书,我没找到。但我在「拾遗斋」翻了半小时,从一本六十来页的旧册子里抄下三行话,回来贴在电脑旁边,这三行的用处,比一本工具书大。晚点我把这几行字整理出来,连同韩国电影 双人瑜伽房 那本书里第三十页的笔记一起放进来,写得可能乱,你们将就看。要是有人知道那本工具书的下落,17.com网页版入口 那个页面底下我留了留言的地方,实在不行就来骂我一顿,说我没有认真找,我听着。
我叫叶子,三十七岁,住在城南,白天在一家做企业内刊的小公司改稿子,晚上和周末跑旧书街、翻书、记笔记。这条街我从 2022 年开始跑,那时候还有二十几家店,现在剩六家,我一家一家记着谁家还剩什么、谁家的老板愿意跟人聊两句。
「第一小说网精品」这个站是我自己掏钱做的,没有编辑、没有甲方,就我一个人,一周更两篇。写的东西不高级,多是下午发生了什么、我翻到哪一页、哪句话让我停住,偶尔发两句牢骚,可能有点跑题,也可能得罪人。
为什么做这个站?因为找书这件事越来越没人愿意写下来了。大家只在榜单上打转,榜单之外的好东西没人说。我想留个地方,把这条街上的账、书页的角、谁家还剩什么,一条一条写清楚。不指望有多少人看,但每一条都是真事。
书是有命数的,翻的人多了,它自己会记得。你买了它,不是它运气好,是你运气好。老许,「拾遗斋」柜台后面,2026 年 4 月 22 日,下午三点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