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城东旧货市场花 18 块钱买到一本 1994 年印的《岭南植物图志》,封底的借书卡上还留着七个名字。

翻到第 132 页夹着一张手绘的蕨类地图那天,我才明白「激荡的丛林」这四个字该往哪儿写。

叶子 · 2026 年 10 月 25 日 · 野外笔记第 7 篇

丛林里的光线与蕨类

最近在翻的东西

共 10 条 · 按写作时间倒序
粉色小蜜桃意大利
旧书与水果

粉色小蜜桃意大利:一张1998年的标签纸

市场老板姓周,说这批进口标签是他从厦门港的尾货箱里捡的,一箱 300 张。

2026-10-11
旧电脑与系统盘
旧机器

.windows8.1国产免费,那台二手笔记本还亮着

开机要 4 分 20 秒,风扇响得像夏天午后的蝉,但能写字就够了。

2026-10-06
网络与子域名
网络小工具

子域名ip查询138:老站长的域名考古

查一个 2003 年注册的域名,还挂着当年的备案号,页面停在「网站建设中」。

2026-09-28
城市街角
人间观察

俊帅青年公共厕所历险记

他姓陈,二十五岁,在公厕门口捡到一只装了 164 元现金的钱包,站了二十分钟。

2026-09-19
雨后的林地
野外笔记

雨后第三天,后山苔藓厚了两厘米

我拿卷尺量了三处,最厚的地方 2.3 厘米,踩上去像踩进一块湿海绵。

2026-10-02
林间的鹿
观察者

《岭南植物图志》里的七个借书人

最早的名字是 1995 年 4 月,姓黄;最晚的是 2006 年 11 月,只写了姓,字很潦草。

2026-09-25
山与树
地图

一张手绘的蕨类地图,纸边长 15 厘米

用蓝色圆珠笔画了 11 个点,标注「此处有桫椤」,字迹和借书卡不是一个人。

2026-09-16
林中小径
路线

从北门到水库,我走了 3 小时 12 分

手机上记了 8.6 公里,中途在一棵老樟树下坐了 20 分钟,喝掉半瓶水。

2026-09-08
叶子的细节
植物

我把一片落叶夹进书里,结果压坏了第 88 页

那片叶子含水太多,摊开时纸页留下了一块褐色的印子,形状像只鸟。

2026-08-30
花与光
旧货市场

城东旧货市场,第 37 号摊,老周和他的一屋子书

他每天 6 点半出摊,卖书二十年,最贵的一本卖过 260 块,最便宜的 1 块。

2026-08-21

今天想细说的那件事

叶子 · 约 1400 字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蹲在城东旧货市场第 37 号摊的纸箱边翻书,老周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扔进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搪瓷盆里。我从一堆《家庭医生》合订本底下抽出这本《岭南植物图志》的时候,封面已经翘边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两圈,胶带发黄,一摸就掉渣。我翻到封底,借书卡还在,卡上七个名字,最早一个写于 1995 年 4 月 12 日,姓黄,后面四个字看不清,像是「黄某某借」。老周说这本书他收进来大概三块钱,卖我十八。

我付了钱,坐在市场门口的塑料凳上翻。翻到第 132 页,夹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地图,用蓝色圆珠笔画的,纸边量了一下大概 15 厘米长。地图上标了 11 个点,每个点旁边写着「此处有桫椤」,有一个点还画了个小圈,圈里写「小心蛇」。字迹和借书卡上那七个名字都不一样,是另一种笔迹,笔画更瘦,收笔的时候喜欢往上挑。我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是谁的」,而是「这张图上的地方我好像去过三个」。

说实话,这本书的编辑水平很一般,图注和正文对不上号的地方我数出来至少六处,第 78 页说某种蕨「多见于海拔 400 米以下」,配图说明却写着「摄于海拔 1100 米」。但那张手绘图让我原谅了它所有的错。

我一直觉得,纸书最值钱的地方从来不是内容本身,而是它被人用过之后留下的那些痕迹。这本书在图书馆待了至少十一年,七个借阅者,一个画地图的人,加上我,八个。八个人在不同的年份摸过同一页纸,这件事本身比书里讲的那些植物分类有意思得多。我甚至有点偏执地认为,任何一本被认真读过的旧书,都比它的新印本更值得买——这话要是有争议,我也不打算改。新书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旧书上有别人的指印、折角、偶然夹进去的票根和树叶,那是一个人真实生活过的时间。

说到这个,我前阵子整理过一批自己十年前写的野外记录,横线本,一共 4 本,最厚的一本 168 页,写满了。翻的时候发现一个细节:2016 年 7 月那几页,我几乎每一页都写着「热」,有一页写着「热到不想写字,坐树下 40 分钟」。当时肯定觉得苦,现在看只觉得好笑。同一个月,我在第 96 页夹了一片干掉的叶子,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脉络还很清楚。那片叶子叫什么我忘了,本子上也没写,只写了个「叶」字。这就是我后来开始做「激荡的丛林」的原因,说大一点是想留下点东西,说小一点,就是怕自己忘得太快。人的记性是靠不住的,尤其是那些当时觉得没什么、过后才慢慢显出分量的瞬间。

回到那张地图。我昨晚把 11 个点一个一个对着卫星图去找,找到了 4 个大致能对上的位置,最近的一个离城区大概 23 公里,要坐一趟中巴再走四十分钟山路。我打算这周末去。去之前做了一件事:把地图复印了两份,一份夹回书里,一份放进包里。原件我不太敢带走,纸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已经快裂了,再折一次可能就断。这种小动作大概只有我这种人才会做,但我觉得值得,一本书在一个人手里待了三十年,总得有人接着往下传,哪怕只是把一张纸多留几年。

顺带说一句,昨天在市场还看到一堆 2000 年前后的软件光盘,封面花花绿绿,其中一张印着 .windows8.1国产免费 的字样,塑料壳裂了,老板要价两块。我没买,但拍了张照。回来的路上又想起一个老话题,就顺手查了查当年一些老站的情况,具体过程写在 子域名ip查询138 那篇里了。这种零碎的东西,单看都没什么用,攒在一起,慢慢就能拼出一段时间的样子。就像那本图志,单看是一本旧书,连着借书卡、手绘图、老周的三块钱收购价一起看,它就是一个具体的人、具体的年代。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我在市场门口翻书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本书他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本,封皮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看见他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两秒。我没把书借给他看,现在有点后悔。下次如果还能碰见,我想跟他说,那本书里夹着一张别人画的地图,画得挺认真的。

关于我

叶子
叶子的头像

我叫叶子,三十四岁,在一家做城市绿化的小公司上班,平时跑工地、看苗、写验收单,周末就往山里跑,跑了大概十二年。

「激荡的丛林」是我 2021 年开始写的地方,一开始只是存自己的野外笔记,后来慢慢变成写旧书、写路上碰见的人、写一些没什么用但舍不得忘的事。

我不太会写那种很漂亮的文章,朋友说我啰嗦,一句话能绕三个弯,我认。粉色小蜜桃意大利 那篇就是典型,本来只想写张标签纸,结果写了两千字。

为什么做这个站,说来也简单:我怕忘。人过了三十,记性往下掉得很快,很多当时觉得会记一辈子的事,过两年就糊了。写下来,哪怕写得不好,也比没有强。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摘录
“植物的时间比人慢,你着急也没用,它该什么时候长就什么时候长。”
—— 老周,城东旧货市场第 37 号摊主,2026 年 10 月 24 日下午,剥橘子的时候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