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想动笔写这篇是因为昨天——1 月 12 号,下午三点四十左右。我在力量房最里面那台老式深蹲架旁边站着,看王铮把杠铃片一片一片加上去。那台架子底下的橡胶垫裂了个口子,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地。他做到第五组的时候,整个杠铃杆中间弯下去一个很明显的弧度,我听见旁边有个大一新生小声说了句“卧槽”。
王铮自己没当回事。他从深蹲架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脖子后面全是汗,拿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那条毛巾已经湿得透透的,颜色都分不清是灰的还是白的了。他指了指架子跟我说,“叶子你看到没,之前最多 160,今天多两片,每片 20 公斤,整整 200。”然后他蹲下来开始解鞋带,手指头粗得居然有点打滑。
这个场面在凶猛体育学院其实不算什么新鲜事。但那天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应该写下来。不是写“努力就有回报”那种废话,而是写这帮人到底怎么过日子的。李阔,就是那个午饭吃六个鸡蛋的,坐我旁边啃鸡胸肉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摸昨天的训练部位还酸不酸”。这哥们今年 22 岁,说话的时候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但语气平淡得很。
我得说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很多人觉得练肌肉是为了好看,但在凶猛体育学院待久了你会发现,这帮人纯粹是跟自己较劲。赵猛光脚扣篮那一下,脚底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一声,落地之后他咧着嘴去摸脚后跟,那个表情绝对不是享受。但他下一次还是光脚。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穿鞋,他说“穿鞋感觉不到地”。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
还有陈铁柱,硬拉 240 公斤那次,腰带崩开了一扣。那声音特别脆,“啪”一下,然后整个力量房安静了大概两秒,接着所有人开始鼓掌。他自己蹲在地上把那些散开的尼龙带子绕来绕去,嘴里嘟囔着“回头买个新的”。旁边刘一鸣凑过去问他怕不怕受伤,他头都没抬说“怕啊,怕就不拉了?”——这话听着像抬杠,但你看着他手上那些老茧和裂口,又觉得他说得特别自然。
下午五点二十,训练结束。大家坐在更衣室地上拉伸,刘一鸣忽然外放了一段视频,声音特别大,“老公你今天想吃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按音量键,脸一直红到耳朵根,然后小声说了句“我媳妇发的”。赵大壮在旁边笑得差点从长椅上翻下去,说“你媳妇查岗了吧”。刘一鸣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嘟囔着“她就是拍着玩”。那个场景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一帮大老爷们儿,光着膀子坐在地上,被一段做饭视频整得集体笑场。
我写这个站写了快两年了。最开始就是想记录一下这帮人的日常,因为外面的人一提到“体育学院的筋肉猛男”,脑子里全是那种滤镜厚重的短视频画面。实际上呢?实际上就是陈铁柱蹲在地上缠腰带,是赵猛光脚扣完篮龇牙咧嘴摸脚后跟,是王铮加完杠铃片喘得像条狗。这些事情不够燃,但特别具体。我越来越觉得,具体的事才值得被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