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我把那块 2013 年的旧硬盘插上，里面躺着 47 个文件夹，其中一个叫「资料」。

先说清楚，这篇不是索引目录，也不是什么权威梳理。就是我把「玩弄+捆绑+羞辱+扩张网址」这个词组在硬盘里翻出来的八条记录挨个打开之后，写下来的一点东西。第四号文件夹打开的一瞬间，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光正好扫过去，纸角有一道旧折痕，摸起来有点毛。

最有意思的是那页红笔标注。2013 年 4 月 1 日晚上九点四十，我坐在旧书桌前面，用一支红色圆珠笔在 A5 便签上写：「第 3 条要留，别丢了；第 7 条和第 4 条重复，合并。」这张便签现在还在，红笔已经洇开了一点，笔迹糊成一小团。我当时大概很急，圈了个很大的圈，把「别丢」两个字圈进去，旁边还画了个朝上的箭头。现在看着有点好笑，那时候连个云盘都没有，丢不丢全凭一张纸。

第二个细节是那支红笔。笔杆上有牙印，是 2012 年冬天咬的，笔帽裂了一道竖缝。我拿着它在便签上补了一句话：「第 5 条的来源要问老周。」老周是我 2009 年在图书馆认识的，姓周，名字我一直没记住，就知道他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坐靠窗第二排，带一个不锈钢保温杯。他借书证上的编号是 A-0371，这个数字我记了十几年，因为那次他把编号念给我听的时候，念了两遍。他后来搬家去了另一个城市，电话换过三次，我一次都没打通过。那个「问老周」的问题，就一直悬在那儿。

第三条是 2013 年 4 月 2 日凌晨两点零五分的断电。整栋楼跳闸，房间黑了大概十一秒，我摸到手机照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时间；再亮起来的时候，硬盘转盘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塑料盒。第二天早上我把插头拔了，那块盘就一直放在鞋盒里，鞋盒放在书柜顶层，压着一本 1987 年的旧杂志。直到上个星期我才想起来把它拿出来接上，外壳冰得很，插上之后系统弹了十七个错误提示，我点了「跳过」。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是跳过了十七次错误之后留下的部分，剩下的我也找不回来。

这里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讨人喜欢的话：大部分人把「完整资料」这个词理解成「越全越好、越多越好」，我不这么看。完整的对立面不是残缺，是掩盖。我翻了这八条记录之后最强烈的感受是——它们之所以值得保存，恰恰是因为每一份都缺了一块：第 4 条少了一页，第 6 条来源不明，第 8 条那 53 页不知去向。缺的地方才是真的，补得整整齐齐反而像假的。所以这个页面我故意没做「一键归档」，一条一条摊开放在那儿，缺什么就让它缺着。

说回那两份重复的文档。一份叫「资料终版」，一份叫「资料终版2」，大小差 3 字节，我用对比工具看了三遍，唯一差别是第二份在倒数第七行多了个空格。为这一个空格我纠结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定两份都留着，因为它们分别代表了两个时刻的我——一个觉得写完了，一个觉得还没写完。这大概就是做个人站最没效率的地方，也是我还在做这个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