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3号基地门口数了 47 只鸽子
老周是隔壁修车铺的,他说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准时蹲在3号基地门口数鸽子。数到第 47 只的时候,会把手里半个馒头掰碎撒出去。我问他为什么是四十七,他说“数到四十七,刚好够我抽完一根烟”。这算不算一种观测记录,我也说不准。
我对着那张券坐了一小时,没想明白是谁写的。这个页面把和“四个发射基地”有关的资料都归在一起,有些我知道来路,有些不知道。
老周是隔壁修车铺的,他说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准时蹲在3号基地门口数鸽子。数到第 47 只的时候,会把手里半个馒头掰碎撒出去。我问他为什么是四十七,他说“数到四十七,刚好够我抽完一根烟”。这算不算一种观测记录,我也说不准。
在城南旧货市场花 12 块钱买的。封面印着四个发射塔的剪影,翻到第 8 页有一栏“本月各基地发射次数”,数字栏里有三处被钢笔涂掉了。涂的人很用力,纸背都透了。我猜他想藏点什么,但又不舍得整本扔掉。这事儿搁在我心里好几天。
王秀兰阿姨今年七十三,在1号基地围墙外住了四十年。她说1968年那口井还在,井水“凉到骨头里”。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井口大小,两只手圈起来,比我以为的小很多。她说到“后来填了”就停了,端起搪瓷杯喝水,没再往下讲。我也没敢追问。
我拿量角器在地图上量了好几遍,确实是偏 3 度。问了几个人都说“设计如此”,可设计总得有个理由吧。有人猜是风向,有人说是当年的测量误差。我比较倾向于一个更笨的解释:施工的时候基准点就定歪了,只是后来没人愿意承认。这一条纯属瞎猜,别当资料看。
照片上有11个人,穿蓝色工作服,站在4号基地的发射架下面。背面写“全体留念,81.4.9”。我认得其中两个——后来都去了别的城市。后排左边第二个人的脸被折痕糊住了,看不太清。我托人问过三轮,没人认出来。这大概就是这个页面最让我卡住的地方。
工作本是绿的,硬壳,边角磨得发白。里头用铅笔一行一行记着日期、时间、天气。第 89 页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今天风大,塔架晃,等了两小时。”我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正好窗外也起了风,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位李铁生和我坐在同一间屋子里。214 次发射,他一次没落下。
面馆叫“老地方”,招牌上三个字掉了漆。老板六十来岁,一边下面一边说1987年那场雨下了整三天,基地的排水沟堵了,水漫到门口。他说他端了 6 碗面过去给值夜班的人。我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他说“那几碗面钱到现在还没结呢”。说完自己乐了。
铁门在基地东侧,三道焊痕,锈得发红。我从门缝往里看过,只有草,齐腰高。但草中间有一块地方是平的,像被人反复踩过。这算不算线索我不知道。我向三个人说起这件事,两个说我想多了,一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再去了”。就这句“别再去了”,让我一直记着。
书是1984年出的,印量3000册。作者姓赵,名字在封面上被水渍泡模糊了,只剩一个“赵”字。书里第 4 章讲基地上空的风切变,写得很细,细到不像科普。我读的时候老走神,觉得作者肯定在现场站过很多个晚上。这种书现在没人看了吧,但我还是想提一句。
四张明信片分别拍的是1号到4号基地,从1979排到1988,中间偏偏缺1985。我在旧物群里问了小半年,有个卖家说见过1985那张,但“让一个戴眼镜的人先拿走了”。戴眼镜的人是谁,他不知道。这条线索等于没有,我还是把它记下来,万一呢。顺序这种事,我不能忍受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