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产加油站

说回那家「丸正石油」，其实它的正式名字叫丸正商事株式会社，创业昭和 58 年，也就是 1983 年，墙上挂着的手写营业执照我每次去都要读一遍。加油站不大，两个岛，四台机器，自助和人工各一半。佐藤老爷子今年 71 岁，但每天早上五点四十准时开门，用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扫落叶，扫完还要往地上泼两桶井水。我问他为什么不用吹风机，他说「風情がなくなるだろう」，意思是那样就没味道了。这话听着矫情，但我竟然理解。

日本国产加油站这个说法，其实在日语里并没有完全对应的词——日本人一般就叫「ガソリンスタンド」，或者更老的叫「給油所」。但我这些年跑了不少地方，从北海道带广的乡道到冲绳那霸的沿海线，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那些坚持人工服务、坚持手写价牌、坚持在油箱盖内侧贴一张下次保养里程小纸条的加油站，几乎都是本地资本、本地经营，老板和常客互相叫得出名字。我私自管这种叫「日本国产加油站」，不是说油是国产的（日本的油几乎全靠进口），而是说那股劲儿是国产的。

前几天在旧书摊上翻到一册 1991 年出版的《全国給油所名鑑》，封面都掉了，里面有一页被前主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的是千叶县市川市的「共栄石油」。我用手机搜了一下，居然还在营业。书里写着当时的汽油单价，每升 118 日元，旁边有人用铅笔批注「高！」。这个感叹号让我笑了半天，因为 1991 年的 118 日元和现在的 170 多日元比起来，真是温柔得不真实。

说一句可能会被骂的话：我觉得现在很多新式加油站——尤其是那种附设网红咖啡店、卖手工甜甜圈的——把「加油」这件事搞得太隆重了。油就是油，你加满一箱，给钱，拿收据，顺便让小哥帮你看看胎压，这已经足够。我不需要在一升汽油的价格里再摊上一杯拿铁的钱。这话我跟佐藤老爷子说过一次，他没接茬，只是笑着指了指收银台旁边那台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找零机，说那玩意儿一次都没坏过。我懂他意思。

对了，说到机器，丸正石油的那台老 POS 机是 NEC 的，型号我忘了拍，但上面贴着一张手写便条：「クレジットカードは手動で」。意思是刷卡要手动输单。去年十二月我在那儿加完油，佐藤老爷子从抽屉里摸出一台比我还老的刷卡机，咔哒咔哒滚了两遍，然后撕下复写纸递给我，说「はい、レシート」。那张薄薄的复写纸我现在还夹在钱包里，也讲不清为什么留着。

这篇写得有点长了，其实我本来只想记一笔昨天看到的场景。如果你也对加油站的边角料感兴趣，我之前写过几篇相关的，可以翻翻：黄豆短剧网香蕉那篇讲的是我老家的老加油站怎么变成了快递站；欧美macbookpro高清那篇跑题更厉害，从加油聊到了我在加油站用笔记本电脑写稿的荒唐事；win11专业版那篇是去年换电脑时顺手记的，跟加油站关系不大，但佐藤老爷子的找零机跟它一样皮实；还有两个人高清mv砰砰砰，那篇是和朋友两个人开车拍 MV 路上在加油站过夜的故事。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记录，不是什么正经文章，读着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