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正趴在工位上改一份改了六遍的推文,屏幕突然黑了,主机风扇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整层楼先安静了半秒,然后此起彼伏地响起"哎——"的声音。我们这栋楼在城西,1998 年的老楼,物业说空调主机和照明是一路电,一跳就全跳。
停电的时候我正在跟权哥说话。权哥是我们组的老技术,四十几岁,桌上永远摆着一罐没启封的冰糖雪梨。他当时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说了一句:"四十七分钟,赌不赌。"我说赌什么。他说赌多久来电。我说我不赌,我一赌就输。
结果真的是四十七分钟。下午四点零四分,头顶的灯管"嗡"一声亮了,像一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空调停了,第一件事是有人开始找水
空调一停,那种闷是扑面来的。十月的城西本来不热,但四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开间里,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只能开一条缝的铝合金窗,风进不来。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我后颈就湿了,衬衫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隔壁工位的小林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折叠小风扇,手摇的那种,摇了不到两分钟就放弃了,说"手比风扇还热"。
然后是行政的姑娘从茶水间拖出来半箱矿泉水。说是半箱,其实只剩九瓶,生产日期是今年三月。她一瓶一瓶数过去,数到九的时候愣了一下,说"怎么就这么点了"。权哥接过一瓶,拧开喝了一口,说"有就不错了"。
楼梯间里,我听到了一些平时听不到的话
消防门是我推的。推之前我还犹豫了一下,怕被消防那边说。后来想,反正也没人管。门一开,楼道里那股穿堂风呼地灌进来,带着点水泥和旧地毯的味道,但现在想想,那是我这个月闻到过最好闻的风。
大家在楼梯口站着,有人掏出手机刷视频,有人开始聊周末去哪,还有人——我记得是设计组那个刚来两个月的男生,姓陈——他说他租的房子上个月也停过一次电,停了整整一夜,冰箱里的东西全坏了,损失了两百多块。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好像两百多块是件小事。我问他后来怎么办,他说"第二天上班路上又买了一遍"。
权哥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你们年轻人租房,第一件事应该看配电箱。"这话挺没头没尾的,但大家都笑了。
我原本以为会有人抱怨,结果没有
说真的,我做好了一些人抱怨的准备。这种天气、这种时间点、手上还有活,换平时早就有人在大群里 @ 物业了。但那天奇怪,大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行政发了一条"已联系物业,预计一小时",下面零星几个"收到"。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可能是这样的:停电这件事,把所有"必须现在做"的事都暂时按了暂停。屏幕黑了,电脑不能用了,那你还能干嘛?你只能站起来,走到窗边,或者走到楼梯口,跟旁边的人说说话。那种被迫的暂停,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我得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我挺感激这四十七分钟的。不是感激停电,是感激它把我从那种"假装很忙"的状态里拽了出来。我们那层楼平时安静得可怕,四十多个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全靠群里打字。停电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小林住哪、陈同学养了只猫、权哥的女儿今年高考。这些信息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工位上。
当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人不同意,觉得我在美化事故。我也不否认,如果停的是四个小时、八个小时,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四十七分钟,刚好卡在一个"有点难受但还能忍"的长度上。
来电感言:那半箱水后来被喝光了
四点零四分灯亮起来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回了工位,电脑一台台重启,风扇声又回来了。行政姑娘把剩下的空瓶收走,数了数,九瓶全空了。她说下次得多备一点。权哥在旁边补了一句:"还得备点藿香正气。"
我坐回椅子上,屏幕重新亮起来,那份改了六遍的推文还在那儿。我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不太想改了。后来还是改了,第七遍。
晚上回家我跟朋友聊起这事,朋友说你们办公室也太惨了。我说不惨,其实挺好玩的。他说好玩在哪。我想了想,说好玩在——平时大家装得那么忙,一停电全露馅了,原来谁都能聊两句。
对了,那半箱水后来我才知道,是三月团建剩下的。难怪只剩九瓶。这事儿我没跟行政说,怕她尴尬。不过我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团建,得提醒多买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