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货市场翻到一台 1987 年的红灯牌收音机,拧开旋钮,里面在放《天涯歌女》。
我蹲在摊位前听了整整三分半钟,老板说十块钱拿走。我没买,但那个声音到现在还在耳朵里转。
张楚在 1994 年红磡演唱会前夜的彩排录音,被我找到了
周日上午十点的南昌路菜场,卖豆腐的阿姨教我听油锅声
《城南旧事》里那个英子,后来去了哪里?我翻了三本资料
我在 2023 年冬天录了 47 段弄堂叫卖声,现在只剩 12 段
王洛宾在新疆采集《达坂城的姑娘》时,手稿上写了什么
茂名北路那家修钟表的陈师傅,说听齿轮声就知道几点
《小武》里那段街头广播,贾樟柯是从汾阳哪个巷子录的
1998 年上海声像出版社出的那盒《校园民谣》,磁带上印错了歌名
凌晨三点在 24 小时便利店门口,听见两个外卖员对暗号
侯孝贤《恋恋风尘》里李天禄讲的那段话,我听了二十遍
广州岗顶那家打口碟店老板,送了我一张 1996 年的盗版合辑
我在徐家汇天主教堂门口录了半小时钟声,路过的阿姨问我在干嘛

我叫叶子,住在上海杨浦区,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做编目员,每天给书贴标签、扫条码,也偷偷拆开一些没人借的旧书,看里面有没有前任读者留下的批注。做 jxx1595.com 纯属偶然——三年前我在旧书摊花五块钱买到一本 1983 年的《新民晚报》合订本,里面夹了一张手写歌单,从此我开始收集旧媒体里掉出来的东西。

这个站是我个人的记录本,写的都是城市里具体的声音、旧物、和人。我没什么结论,很多问题我也还没想明白,比如为什么有些声音记得住,有些就忘了。你要是也有类似的困惑,欢迎来聊聊。

—— 叶子,写于杨浦区的出租屋里,窗外在放广场舞《酒醉的蝴蝶》

声音这东西,你越是想留住它,它就越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掉。
—— 出自纪录片《听风者》里录音师老周的口述,2021 年

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和 1987 年的《天涯歌女》

昨天下午我去杨浦区花鸟市场后头的旧货摊,本来是想找一只瓷碗。结果碗没找到,在一个卖旧电器的摊位上看见一台红灯牌 753 型收音机,外壳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贴着,胶带都发黄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蹲在边上抽烟。他见我看那收音机,就说:“十块钱,拿走吧,还能响。”我蹲下来,拧开旋钮,先是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然后突然跳出一段周璇的《天涯歌女》,是调幅中波,声音有点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蹲在那儿听了大概三分半钟,一首歌放完,接着是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到明天局部有雨。大爷把烟掐了,说:“你听,现在还有广播呢,这个台我收了三十年了。”他指了指调频盘上那个模糊的“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字样——“这个机子是 1987 年出的,我买的时候花了四十二块,那会儿我一个月工资一百一十六块。”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掌拍了拍收音机的外壳,灰尘在夕阳里飞起来,像一层金色的薄雾。

“我后来用手机录了那三分钟,可是放出来听,完全不是那个味儿。手机录得太清楚了,把当年那种糊糊的、带点杂音的质感给过滤掉了。我这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的好,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

我把收音机放回摊位上,没买。但那个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周璇唱到“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那句时,收音机里突然窜出一阵短波干扰,像有人在外太空敲了一下铁皮。大爷说那是正常的,太阳落山的时候信号就爱跑。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个老邻居的脾气。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一代人记录声音的方式太干净了。手机录音、无损格式、降噪算法,把所有杂音都抹平了。可是那些杂音里藏着时间——胶带的嘶嘶声、电波的噼啪声、旋钮转动时的沙沙声。1987 年的人在听这首歌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带毛边的、会跑调的、有时候信号还会断掉的版本。我有点后悔没把它买下来。十块钱,买一段会漏风的时间,挺值的。

不过我又想,买了又怎样呢?放家里当摆设,偶尔拧开听一听,然后呢?有些东西可能就适合留在旧货摊上,留在那个大爷的摊位旁边,留在那个有夕阳、有烟味、有短波干扰的下午。你把它带回家,它可能就不响了——不是坏了,是它本来就不属于你。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矫情。反正今天写下来,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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