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叶子,住在上海杨浦区,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做编目员,每天给书贴标签、扫条码,也偷偷拆开一些没人借的旧书,看里面有没有前任读者留下的批注。做 jxx1595.com 纯属偶然——三年前我在旧书摊花五块钱买到一本 1983 年的《新民晚报》合订本,里面夹了一张手写歌单,从此我开始收集旧媒体里掉出来的东西。
这个站是我个人的记录本,写的都是城市里具体的声音、旧物、和人。我没什么结论,很多问题我也还没想明白,比如为什么有些声音记得住,有些就忘了。你要是也有类似的困惑,欢迎来聊聊。
—— 叶子,写于杨浦区的出租屋里,窗外在放广场舞《酒醉的蝴蝶》
昨天下午我去杨浦区花鸟市场后头的旧货摊,本来是想找一只瓷碗。结果碗没找到,在一个卖旧电器的摊位上看见一台红灯牌 753 型收音机,外壳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贴着,胶带都发黄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蹲在边上抽烟。他见我看那收音机,就说:“十块钱,拿走吧,还能响。”我蹲下来,拧开旋钮,先是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然后突然跳出一段周璇的《天涯歌女》,是调幅中波,声音有点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蹲在那儿听了大概三分半钟,一首歌放完,接着是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到明天局部有雨。大爷把烟掐了,说:“你听,现在还有广播呢,这个台我收了三十年了。”他指了指调频盘上那个模糊的“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字样——“这个机子是 1987 年出的,我买的时候花了四十二块,那会儿我一个月工资一百一十六块。”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掌拍了拍收音机的外壳,灰尘在夕阳里飞起来,像一层金色的薄雾。
“我后来用手机录了那三分钟,可是放出来听,完全不是那个味儿。手机录得太清楚了,把当年那种糊糊的、带点杂音的质感给过滤掉了。我这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的好,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
我把收音机放回摊位上,没买。但那个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周璇唱到“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那句时,收音机里突然窜出一阵短波干扰,像有人在外太空敲了一下铁皮。大爷说那是正常的,太阳落山的时候信号就爱跑。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个老邻居的脾气。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一代人记录声音的方式太干净了。手机录音、无损格式、降噪算法,把所有杂音都抹平了。可是那些杂音里藏着时间——胶带的嘶嘶声、电波的噼啪声、旋钮转动时的沙沙声。1987 年的人在听这首歌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带毛边的、会跑调的、有时候信号还会断掉的版本。我有点后悔没把它买下来。十块钱,买一段会漏风的时间,挺值的。
不过我又想,买了又怎样呢?放家里当摆设,偶尔拧开听一听,然后呢?有些东西可能就适合留在旧货摊上,留在那个大爷的摊位旁边,留在那个有夕阳、有烟味、有短波干扰的下午。你把它带回家,它可能就不响了——不是坏了,是它本来就不属于你。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矫情。反正今天写下来,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