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在旧书摊翻到一沓油印小报，
纸边都卷了，上面写着“人和动物”四个字。

赵德贵是山西盂县梁家寨的赶骡人，那年 3 月 12 号他带着骡子“黑虎”进山驮炭，再也没回来。第七天村民在鹰嘴崖下找到骡子，缰绳系在松树上打了三个死结，赵德贵却不见踪影。这份油印材料里夹着一张手绘地图，标了 14 个叉。我个人看法：他不可能自己解开缰绳——这事至今没个像样的解释，后来有人把这段跟灭火宝贝那篇里提到的野外脱困技巧放在一起看，我觉得有点牵强，但确实提供了一个视角。

李桂花是河北平山柏树庄人，2004 年接受访谈时 71 岁。她说 1961 年腊月二十三，邻村 5 岁的小栓掉进冰窟窿，她家那头 9 岁口的黄牛“老黄”自己走过去，用角勾住棉袄把孩子拖上来，然后驮着走了十里地回村。这事听起来玄，但我在旧档案里查到当年公社确实记了一笔“牲畜救人”的简报，只印了 37 份。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现在的动物故事包装得太精致了，反而是这种土得掉渣的记录让我相信是真的。顺带一提，海角我的极品大表姐那篇里讲的人情冷暖，和这个调子完全不一样，但都值得一看。

这是我从那沓油印小报里抽出来的一张表格，盖着“临猗县兽医站”的红戳。母猪“白蹄”是东张村王长顺家养的，1985 到 1987 年累计产仔 38 只，成活 34 只。档案里用圆珠笔写了一行：“该畜性温，生人近前不惊。” 我在旁边用铅笔批了一句：这种持续记录本身比数字更有意思。你要是对这类偏门的养殖细账感兴趣，还可以看看ysl蜜桃色8888那篇里提到的色彩记录法，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但都是讲究“记下来”的人。

陈大勇那年 24 岁，在驻马店工地干活，养了条黄狗叫“板凳”。工地散了，他舍不得扔，把狗放在三轮车斗里骑回商丘老家，全程 136 公里，走了两天一夜。他在访谈里说：“狗吐了三回，我也吐了一回。” 我听到这句笑了半天。这种人和动物之间的笨拙劲，比很多精修过的故事有劲得多。有意思的是，和妈妈挤公交车回老家那篇里写的那种挤法，跟这个三轮车斗是一个逻辑——空间不大，但谁也不想落下谁。

这段文字是我从旧书摊那沓材料里翻出来的，只有三页，日文原文旁边有人用钢笔做了行间批注。讲的是山形县一对夫妻，丈夫在农协工作，妻子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喂两头牛，顺手给丈夫准备便当。纪录片里有一个镜头：牛棚灯泡瓦数很低，才 15 瓦。批注写的是“牺牲这个词太重了”。我个人觉得这段被过度解读了，但作为时代切片它确实有信息量。如果你对这类牺牲叙事有耐受度，可以顺着日本妻子为丈夫升职牺牲这条线索往下翻，不过请注意情绪落差。

2002 年冬天，安徽泾县查济村一位 87 岁老人过世，出殡时长子抱着一只 3 斤重的红公鸡走在棺前，当地叫“引路鸡”。我找到的这份记录写得很细：公鸡脚上绑了红绳，到了坟地松开，它自己跳上坟头站了约 40 秒才飞走。记录人在页边写了句“不知道它看见了什么”。这句话我琢磨了好久。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神秘，但那种庄重感是实实在在的。顺带提一句，灭火宝贝那篇里也有类似“仪式感”的描写，只是场景完全不同。

刘三妮是邢台浆水镇人，守寡后养了 7 只山羊，住在半山腰一个石头垒的羊栏旁边。1988 年 6 月县里干部下乡统计，发现她给每只羊都起了名字：大角、二角、歪嘴、白脖、黑蹄、小耳朵、老疙瘩。这份记录是她对着干部掰手指头数的，一共数了四遍。我觉得这种认真劲儿有点让人心酸。有人把这种一人一畜的依赖关系归到海角我的极品大表姐那种叙事框架里，我不同意——那篇讲的是人的纠葛，这里是人把感情放在了羊身上，两码事。

这份讲义封面写着“家畜行为观察·内部资料”，一共 26 页，用订书机装订，钉子已经生锈。第 14 页列了 11 种异常行为，其中第 7 条叫“绕圈行走”，旁边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1983 年见过一次”。我不知道这位批注者是谁，但这行字让我觉得这份冷冰冰的讲义突然有了温度。讲到“记录癖”这件事，ysl蜜桃色8888那篇里的分类强迫症跟这个有点像，不过更偏视觉。我个人观点：散落的民间记录比整理好的论文更接近真相。

郭老栓是河南滑县人，1977 年冬月赶驴车去县城换粮票，走到半路驴卧在路边不动。他下来跟驴说了半天话，驴不起来。最后他把车上 300 斤红薯卸了一半，驴才站起来。这个故事是他儿子在 2003 年聊天时讲的，原话是：“俺爹跟驴商量事儿，驴还听懂了。” 我信一半——驴不一定听懂了，但郭老栓下意识卸货这个动作，说明他懂驴。这跟和妈妈挤公交车回老家那篇里“人挤人但也护着人”的感觉是一回事。

张秀芝是山东微山湖边的渔民，2008 年 4 月在芦苇荡捡到一只翅膀折断的苍鹭，带回家养在灶房旁边，喂了 43 天小鱼。放归那天她用船划到湖心，苍鹭飞起来在头顶绕了三圈才走。她说：“第三圈的时候我眼泪下来了。” 这段口述是 2019 年一次地方访谈里记的，录音时长 22 分钟。我理解那种舍不得。如果你对这类“短暂相处然后放手”的故事有感觉，日本妻子为丈夫升职牺牲那篇里也有类似的放手，只是代价更沉。

这张图我是从旧书摊那沓纸里抽出来的，八开大小，用钢笔和红蓝铅笔画的，标了 19 种人和动物会互相传染的病。作者署名只剩下“李”字和半个“瑞”字。我根据纸背面的油印单位推测可能出自某县防疫站 1985 年的科普材料。图注写得很朴素，比如“此病猪传人，少接触”。我个人的看法是：这种手绘科普比现在很多花哨的图表更有参考价值，因为画的人知道基层条件有限，会标注“用肥皂水洗三遍”。如果你对这类偏门材料有兴趣，灭火宝贝那篇里也有一小段关于野外清洁的讨论，可以对照着看。

2003 年商丘老汽车站还没拆，跑商丘到亳州线的司机吴建军说，有只橘白猫每天在他那班车发车前跳上仪表台，一共跟了 17 趟。第 18 天猫没来，他绕着车站找了半圈，后来在候车厅角落看见猫被另一个司机抱走了。吴建军说“心里空了一下”。我听到这段的时候正在喝第二杯茶，觉得这种小事被记录下来的价值比很多宏大叙事都高。类似的人与动物之间的日常拉扯，和妈妈挤公交车回老家那篇也写到过，只是载体不同——一个是公交，一个是长途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