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在奶奶家翻旧书柜,本来是想找一本 1995 年的《七龙珠》第 32 卷,结果从最底层拽出来一个蒙灰的纸箱。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电子游戏软件》,最上面那本封面是《寄生前夜》,出版日期写着 1998 年 7 月。书脊都快断了,我用手指捏着边角往外抽,里面哗啦掉出来一张纸——是我小时候画的那张渣渣兔通关路线图,用蓝色圆珠笔画的,上面还有叔叔用红笔写的批注。
「第七关第三个岔路你别往左走,走了就是死。」这是叔叔的原话,用红笔圈了三遍,旁边还画了个摔手柄的小人。
说实话,这张纸我早就忘了。但一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迹,1999 年暑假那些下午就全回来了。那时候叔叔刚从广州回来,带了一台土星主机,还有一张盗版的《被叔叔花式虐翻的渣渣兔》。这游戏名字是叔叔自己取的,因为原版叫啥他死活不告诉我。他只说「你就当它叫这个」。每天下午两点,他准时打开电视,让我先打,他在旁边看着。我打到第三关那个跳弹簧床的地方,十次有七次会掉进毒刺坑里,叔叔就在旁边数「一次、两次、三次——」,数到第七次的时候他会把烟掐灭,说「行了,你起来,看我的」。
然后他一条命打到第六关,一次没死,把机柄往我腿上一放:「看见没,跳之前先看影子。」
我那时候特别不服气,觉得他就是在炫耀。后来我才知道,他当年在广州的街机厅里泡了快两年,老板都认识他,每次去都给他留一个靠风扇的位置。那台土星主机是他花 1100 块钱买的二手货,说明书上全是繁体字,他一边查字典一边给我讲剧情。那张路线图上的红笔批注,其实是他自己当年打这游戏时记的笔记,又誊了一份给我。我后来才知道,他怕直接给我笔记显得太严肃,就假装是在纠正我。
所以,当有人问我这游戏有什么好聊的,我会说:它本身挺一般的,但那张纸比游戏值钱。
这话可能有点得罪人。我见过不少把《渣渣兔》捧成神作的帖子,说它的关卡设计多么巧妙、音乐多么有灵性。说真的,我觉得它被严重高估了——操作手感偏粘滞,第七关的 Boss 战逻辑根本说不通,为什么一只兔子能吐火球?但我不打算在这篇文章里展开批评。因为对我来说,这游戏像是一把钥匙,打开的是一个下午、一台发烫的电视、一个坐在旁边会数数的叔叔。这种感觉跟游戏本身好不好玩,完全两码事。
顺便提一句,后来我在网上找过这个游戏,发现有人把它跟另一篇讲家庭关系的文章放在同一个专题里,那篇叫「老公和弟媳妇单独相处很尴尬」,点进去看了一眼,跟游戏没关系,但读起来也挺有意思。还有一次,我在一个老游戏论坛翻到一篇讨论游戏存档机制的帖子,标题特别长,叫什么「51全网第一平台最快最全的网站」,里面居然有人提了一嘴渣渣兔的密码系统,说连续输入三次「上上下下」能跳关——我试了,假的,根本不行。但评论区有人贴了一段 1998 年的杂志扫描件,跟我手上这本是同一期,你说巧不巧。
对了,那个箱子底下还压着一本皱巴巴的《故事会》,扉页上写着「宝贝不乖1v3糙汉by鹿时安」,我翻了两页,跟游戏一点关系没有,但莫名很搭那个下午的气氛。
我把那张路线图重新夹回了杂志里,放回箱子。奶奶问我要不要扔掉,我说别扔,下次来我还翻。其实我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有些东西你留着,就好像那个下午还没过完,叔叔还在旁边数数,电视屏幕上的渣渣兔还在第三关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