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把储藏间最下层那只塑料箱拖出来,里面塞着三十多盒旧录像带,是二〇一三年在神保町一家要关门的租片店打包收的。《看护妇日记》那盒的封套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透明胶带贴了两层,侧面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15 元/晚 · 押金 50」,字迹是店主女儿的,我认得那个有点歪的「晚」字。我把它插进播放机,转轴空转了大概七秒钟才咬住带子,屏幕上先是雪花,然后跳出一个蓝色的日文字幕「医療法人 白百合会」,画面才算真正开始——那一下我坐在榻榻米上没起来,就这么看完了整整一百一十二分钟。
说回「日本电影护士」这个题材。它听着像某种很窄的分类,其实往下挖挺深的:从六十年代日活那批白大褂题材的流水线作品,到八十年代开始有人拿护士当社会切片来拍,再到九十年代录像带市场把它彻底标签化,每一拨人拍的东西几乎不是一回事。我个人的偏见是,真正值得反复看的,集中在 1983 到 1995 这十几年,因为那会儿导演还敢让镜头在医院走廊里停超过十秒,而不是急着切特写。当然这话说出来肯定有人不同意,说我是怀旧滤镜,行吧,但我确实觉得后来的很多作品把「护士」拍成了一个符号,反而把具体的人给弄丢了。
举个具体的例子。1987 年那部《夜勤の記録》,导演是曾根中生,片子大部分时间就发生在一间六人病房和一间值班室里。有个镜头我记到现在:女主角给三号床的老人换点滴,手在调节滚轮,嘴里在报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剩三分之一」,然后镜头没切,就跟着她走回护士站,坐下,写记录,写了大概四十秒的安静。这四十秒里什么戏剧冲突都没有,但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工作的重量其实全在「记录」这件事上——你写下的东西,之后是要被人拿去当依据的。这种细节,后来的片子很少愿意给。
这周更新的内容里,我重看了两部,补了一部没看过的。补的是1991 年的《白衣の午後》,坦白讲,这部我不太推荐,节奏散,中段有一段将近二十分钟的闪回完全可以剪掉,女主角的动机也始终没交代清楚,看完只觉得可惜了那个摄影。重看的两部分别是前面说的《夜勤の記録》,和1984 年那部《看護婦日記 やさしい夜》,后者我第三次看了,每次注意到的东西都不一样,这回注意到的是背景音——走廊尽头的收音机一直在放演歌,声音小得像隔着两道门。顺手也翻了翻站里旧文,像51cg网页版最新地址这篇里提到的资源整理思路,其实和我收录像带的路子挺像的,都是先找到源头,再慢慢往下捋。
为什么非要每周更新
有人问过我,这种题材你写一年不腻吗。实话说,会腻,尤其写到第四十篇左右的时候,我一度觉得自己在重复自己。但后来我发现,腻的原因不是题材窄,是我看得太少了、写得太急了。于是从二〇二四年秋天起,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周至少完整看一部,不能快进,看完手写三百字笔记,再动键盘。这个规矩执行到现在差不多七十多周,箱子里的带子也快被我翻遍了。中途当然也有跑题的时候,比如上个月我莫名其妙去查了蜜桃水蜜桃这种跟电影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纯粹是深夜犯困脑子乱飘,结果还真顺着找到两篇不错的影评,算意外收获。
所以「每周更新」这四个字,对我来说不是运营口号,更像是一种防止自己滑过去的锚。人一疲惫就容易糊弄,糊弄一次没事,糊弄一个月,你就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写什么了。我现在写东西的状态大概就是长途跋涉之后那种,脚底板发烫,但坐下来的那一刻是踏实的。顺带一提,有读者在后台问我进口可定和国产可定区别,我回了两句,其实道理放到看片上也是一样的:来源不同,质感就是不同,录像带和修复版看同一部片子,感受能差出一整层。
「我不是在看护士,我是在看一个人在深夜里怎么把该做的事做完。」——这是我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一句话,忘了是哪年写的,但一直没划掉。
下周打算写的是1993 年《ナースコール》的拉片笔记,那部片的开场长镜头我数过,一共两分零四秒,从急诊入口一直跟到处置室,中间经过四个人、两次开门。我准备把它一格一格拆开写,估计会写得很啰嗦,但啰嗦就啰嗦吧。另外也有读者在催我做合集,我翻了翻以前整理过的东西,类似黑桃解说最新视频合集那种归档方式,其实挺值得借鉴的,我打算照着改一改自己的索引表。写到这里,窗外天已经黑了,箱子还摊在地上没收,我大概要先去把它码好,再回来把这篇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