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讲具体的。
旧书摊在城南菜市场后头那条巷子里,摊主姓周,我们都喊他老周。1998年冬天我在那儿花三块五毛钱买过一本缺了封面的《故事会》,当时随手一翻,夹在里面掉出来一张泛黄的照片——三层红砖宿舍楼,二楼走廊尽头晾着一件蓝色运动服,水珠还在往下滴。照片背面是圆珠笔字,就三个字:“别上来。”那会儿我才十七,也没多想,就把照片夹回书里了。
前阵子收拾旧箱子又翻出来这张照片。看着“别上来”三个字,忽然就想起好些年前听人讲过的一个事——说是隔壁巷子那个总穿白衬衫的女生,被楼上邻居家的大叔堵在楼道口,非让她喊一声“叔,我错了”,后来她慌不择路跑到隔壁学校男寝三楼躲了一晚上。当时传得挺邪乎,说什么的都有。我后来也没去核实,毕竟这种事你越打听越没边儿。
但有一点我当时记得很清。那女生姓沈,沈蓝还是沈岚我记不太准了,家里开小卖部的,她妈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把冰柜推出来,冰柜上贴着“雪糕五毛,冰棍三毛”。
你看,具体的数字总是比人名记得牢。
说回“认主”这回事。我不太爱用这个词,因为那几年巷子里大人吓唬小孩就爱说“你再闹让楼上老刘认你当主”,听着像玩笑,其实挺膈应人的。邻居大叔逼着小姑娘低头认主,然后小姑娘稀里糊涂跑进男寝——这种情节搁在现在能被写成一整季短剧,但搁在九十年代末的县城,就是茶余饭后一句“那谁家闺女不检点”带过去了。我现在回想,最不舒服的不是大叔,是那些围观的人。
“别上来”那三个字,我后来越想越像是一个人在楼梯口回头喊的话——也不知道是喊给谁听的。
我在旧书摊还淘到过一本1993年的《辽宁青年》合订本,里面夹着一张男生宿舍的水房照片,瓷砖裂了七块。这跟「乖乖女被邻居大叔逼认主误入男寝」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我就是觉得该提一嘴,因为那些细节拼起来,那栋楼才像是真的存在过。前两年我把这类旧物翻拍过一批,顺手在站里记过一篇 海角天涯我的极品女儿,其实写的也是同一个方向的怀旧,只是那篇更碎。
当然,你要说这类题材有多大文学价值,我不敢吹。我的看法可能有点得罪人:「乖乖女被邻居大叔逼认主误入男寝」这种标题本身,就带着一股把女人当道具的味道,写的人十有八九没进过真正的男寝。真进去过你就知道,那地方永远有股泡面加汗味混合的气息,铁架床焊点锈得掉渣,谁也没心思演什么认主桥段。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写这个站,本来也不是为了给谁上课。
就是记性太好,扔不掉。
写到这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去年整理老照片,发现那张宿舍楼背面其实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被圆珠笔盖住了,凑近了才看清——“周三熄灯后别开窗”。我就笑,1998年的宿舍管理,比现在什么门禁都狠。隔壁那所中学的男寝我也进去过一回,帮表哥搬行李,宿管阿姨姓王,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哪个班的!登记!”。
这些零碎的东西,我一般会归到怀旧专栏里。之前写过一篇 我的漂亮美女邻居2,也是从楼道里那点破事起头,结果写着写着跑偏到公共厨房去了。我这人就这样,一写就收不住。
如果非要说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一读的,我觉得不是那些猎奇的情节,而是它折射出来的那种含糊——
一个小姑娘半夜站在男寝走廊里,她到底在躲什么,她自己说不说得清,旁边的人又乐不乐意听。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张照片我夹回了《故事会》里,就搁在书柜最上层。日剧今夜在厨房的秘密那篇里我提过,有些东西放回原位,比弄明白更重要。大概就是这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