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城南那家开在旧公寓一楼的二手音像店,我在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里翻到一张《小黄人大眼萌》的蓝光碟,盒子封面磨得发白,背面印着「2015」。老板娘姓陈,五十来岁,说这张碟是她儿子初中时拿压岁钱买的,前两天刚收进来的,卖我十五块。我扫了码,走出店门才想起来算年龄——2015 加上 11,加上小黄人第一次在《神偷奶爸》里露脸的 2010,前后跨了十六个年头。回家路上我在地铁 4 号线上扒着扶手又算了一遍,如果把他们在银幕上的世界时间完整拉直,2028 年 7 月 5 日,就是这群人满十八岁的日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当晚就没干正事,趴在书桌上翻旧物。抽屉最底下有个信封,里面塞着几张票根,2015 年 9 月 13 日那场的还在,影院是「百老汇影城」,座位 7 排 9 座,票面价格 45 元,边上还印了一行小字「同学特惠」。票根被我压得平平整整,说明我当时确实认真地把它当回事。我一边把这些数字敲进记事本,一边想起那天散场后我在影院门口吃完一整盒章鱼小丸子,然后才慢悠悠地骑共享单车回家——这些细节本来早该忘干净了,结果一算「小黄人已经满18岁」,全都跟着浮了上来。
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给虚构角色算年龄,而且算得比给亲戚家孩子还上心。去年我给米老鼠办过一次「九十五岁生日」,被朋友林桐在电话里笑了一刻钟,她说「你连自己的体检报告都拖了三个月」。她说得对,我不解释。但我真的觉得,给角色算年龄是一种很私人的时间刻度。你看,2010 年《神偷奶爸》上映那天,我坐在老家县城唯一一家两厅影院的第二排,屏幕比我家电视大不到哪儿去;2022 年《小黄人大眼萌:神偷奶爸前传》出来时,我已经搬家三次,在另一个城市的深夜场看完,散场后街上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小黄人没变,我变了,这个对比才有意思。
小黄人本来说话就乱七八糟,香蕉味的叽叽喳喳里塞着各种语言碎片,你说不清他们在表达什么,但他们显然不在乎说得清不清楚。
说句可能不太合群的话:我其实觉得《小黄人大眼萌》独立电影拍得不怎么样。2015 年那部把主角交给三个小黄人,节奏是热闹的,但一热闹就散了,少了格鲁那根紧绷的弦,笑点全变成了滑梯式的往下溜。反倒是正传第一部和第二部里他们做配角的段落,更耐看。这不是唱反调,是我这几年重看时最直接的感受——配角给得巧,比主角撑一整部更值。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因为「小黄人已经满18岁」这个说法心里动一下,因为动我的不是电影本身,是自己那十六年。
顺便说个跑题的事。前几天我在社区图书馆的还书车上看见一本 1994 年版的《哆啦A梦》盗版单行本,封面把「哆啦A梦」印成了「哆啦A蒙」,纸张黄得厉害,1987 年生的管理员大哥说这书是他小学时从同学那儿换来的,用两块橡皮。我借回来翻了两天,忽然发现我算小黄人年龄的那股劲头,跟当年算哆啦A梦出生日期(2112 年 9 月 3 日)是一套逻辑:给虚构的东西钉一个时间坐标,好像它就能离自己近一点。这毛病大概治不好了。
所以这张页面就放在这儿。我不会写什么「陪伴了一代人」的大词,我只想说,2028 年 7 月那天如果我真的还记得这件事,可能会再去买一张票,坐在第七排第九座,看看当年那个吃章鱼小丸子的小孩现在能不能心平气和地看完一整部。你要是也有这种给角色过生日的奇怪习惯,欢迎来跟我说说,我特别爱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