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Le Verger》，封面都掉了，用橡皮筋捆着。翻开第一页，有人在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Pêches — 8 juin, trop tôt」，字迹很歪，像急着记下来的。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说回今天早上。我六点五十就出了门，路上还下过一点雨，石板路湿的。到蒙托邦集市的时候，卖水果的只剩三摊。Jean-Pierre 的摊子在最里面，木箱上写着「Pêches de Montauban」。我蹲下去挑，他拿刀背切开一个递过来，汁水顺着他虎口往下淌，滴在报纸上。
我咬了一口，愣了一下。那味道不是桃子，是杏。他说：“对，这批早了，上周太热，杏先熟。”我问那筐里标着桃子的那些呢，他笑了笑，说那些要等十天，「les vraies pêches」，真正的桃子。我把杏买了，1.8 公斤，四块七。
回来路上我想，这事其实挺像这个站子的。你奔着一样东西去，拿到手的常常是另一样，而且另一样也不坏。三年前起「法国甜蜜的水蜜桃」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根本不在法国，我在一个没有水果摊的城市里写东西。后来搬过来了，反而写得少了。
跑题一下：如果你也是那种“把买回来的水果摆好、拍完照才舍得吃”的人，我们可能是同一类。我昨天为了拍一个桃子的光，把窗帘拉开又合上，折腾了半小时。
说句可能要挨骂的话：我一直觉得法国超市里那种又大又红、摸起来硬邦邦的桃子，被严重高估了。它们不香，一切开是淡的，像在吃有颜色的水。真正好吃的东西，往往长得不好看、放不住、只出现两三个礼拜。这个观点我跟 Marie-Claude 争过，她说我矫情，第二天又给我送了一袋自己院子里的。
对了，这周早些时候我写过一个关于集市摊主的小记录，你可以看看 首页-haijiao社区原创，里面有个老头说话的方式我到现在都记得。另外周末整理书签的时候翻出两个常去的页面，一个是 17.com官方网站，另一个是 毎日大赛丨每日必吃大瓜丨91，都放在这儿，省得下次又找。
真正的桃子还要等十天
所以今天这一篇，严格来说写的不是水蜜桃，是杏。但我不打算改标题。因为我想记的不是那个味道，是那个蹲在木箱前、指甲缝里全是黄色的上午。Jean-Pierre 说他下周四会进真正的桃子，让我早点来。我说好，然后往回走，路过面包店买了半根法棍，边走边掰。
疲惫是真的，值得也是真的。长途跋涉之后大概就是这种感受：腿沉，脑子空，可是手里提着那一袋东西，觉得今天没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