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认真看许莹，是今年三月二十二号晚上。那天我在朋友家吃饭，她家电视开着，正放到许莹把婆婆的降压药换成维生素片那一幕——当然剧里后来解释了是误会，但那个悬念挂了一整集。朋友六岁的女儿坐在地毯上拼乐高，抬头问了一句：“妈妈，这个阿姨为什么那么生气？”朋友边收碗边回：“因为她觉得没人听她说话。”我当时筷子停了一下，觉得这句话比很多长评都准。回去之后我就开始一集一集地翻，从第一集许莹穿着红色羽绒服走进婆家那个小区大门开始看起，小区取景地是南京浦口区的一个老楼盘，楼牌号在第三集里给了个特写，是“13栋”。
看多了之后，我发现许莹这个角色最让人放不下的不是她吵得有多凶，而是她吵完之后那个“收”的动作。第九集里她砸完遥控器，蹲在地上拿纸巾捡电池盖碎片，捡了大概七八片，一片一片码在茶几角上；第十五集她跟大姑姐对骂完，扭头进厨房把火关小，嘴里还在念叨“汤要糊了”。这种细节剧本里肯定写了，但演出来的分寸感是演员自己的。我特意去查了张沐晴的履历，中央戏剧学院2019级，之前演过三部网剧的女三号，都是温柔角色。这次突然演这么个爆裂儿媳，采访里她说自己提前去南京住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去菜场看人吵架，看了整整十一天。
这里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我觉得许莹被一部分观众“过度同情”了。网上很多评论把她的一切行为都解释成“被逼的”“婆婆先不对”，但剧里至少有两次是她自己先挑的事——第四次是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阴阳怪气的语音，第七次是她把丈夫的牙刷扔了。我当然承认前面的委屈是真的，但把一个人所有的失控都推给环境，反而把这个角色写薄了。许莹的迷人之处恰恰在于她不是完美的受害者，她有时候就是故意使坏，然后自己又过意不去。张沐晴在花絮里也说过类似的话，原话我记下来了：“许莹不是要赢，她是要被看见，方法用错了。”
有个场景我反复看了很多遍。第二十二集，许莹和婆婆在阳台上晾床单，两个人刚开始都不说话，床单甩了四次才搭上晾衣杆。然后婆婆忽然说“你那个辣椒酱别放冰箱门”，许莹回“不放门放哪儿”，婆婆说“放中层，门边温度不稳”。就这三句。许莹没再怼，低头把辣椒酱瓶子挪了位置。那个镜头大概只有四十秒，没有配乐，背景音里能听见楼下有人喊“收快递”。我那一刻觉得，这剧真正想说的东西根本不在吵架戏里，全在这些笨拙的、别扭的、不肯好好说话的日常缝隙里。包括后来我在看另一篇讲b站大片mv真人视频的稿子时，脑子里还在过这个晾床单的画面，节奏完全不一样，但“关系怎么一点点松动”这件事，是相通的。
写到这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窗外有只猫在叫。我关掉播放器之前又看了一眼进度条，全剧四十二集，我看到第三十四集。后面的剧情简介我瞄过，许莹会怀孕、会跟婆婆因为产检的事再吵一轮，但也会在第三十九集里给婆婆买一双棉鞋——尺码是提前偷偷问过公公的。我不知道这个结尾算不算和解，但至少有人在试着记尺码。这大概就是我愿意写这篇的原因，不是因为它多高级，是因为那个“记尺码”的动作，我见过。我妈也这么干过，给我奶奶买鞋，先问我爸码数，再故意说“商场打折随便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