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城南桥洞底下那个周末旧书摊蹲了快四十分钟。摊主姓周,六十来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书都按斤称。我翻到一本封面已经卷角的《爱吃醋的妈妈by深杯酒满 小说》,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李素云 2019.4」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赶时间写的。
书很旧,但旧得有意思。
回去我泡了杯茶,从后往前翻。第 137 页夹着一张 2019 年 4 月 21 日的超市小票,买了鸡蛋、挂面和一袋速冻水饺,一共 38 块 6。小票背面有铅笔字:「她还是没忍住」。我不知道这个「她」是谁,但这个句子本身就像小说里的一句台词。这种读法很私人,也很笨,但我喜欢。老周说这书是他从一个收废品的人那里论斤收来的,三块钱一斤,这本品相好点,单卖,五块。我掏了五块。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讨论这类书的方式有点问题。大家特别喜欢用「治愈」「扎心」这种词一口气概括掉,好像一本书的意义就藏在那两个词里。我的观点大概有点得罪人:这类小说最值得看的不是情绪,是那些被写得笨拙、不体面、甚至有点尴尬的地方。情绪谁都会给,笨拙才是作者真的在场。李素云在第 89 页划了一道线,旁边写「这段不像编的」,我猜她读到的是同类的东西。
折角、批注和一张小票
我数了一下,全书折角十一处,铅笔线二十三处,其中五处旁边有字。第 42 页写「我妈也这样」,第 78 页写「不至于吧」,第 156 页写了个「唉」就没了。这三个批注连起来几乎是一篇完整的读后感,比很多长评都诚实。我后来想,要是我早几年也这么读书,可能不至于把那么多书读成一个个标签。
折角十一处,铅笔线二十三处,写字的只有五处。
下午五点半,我合上书,发现书脊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借书卡,最早一行是 2016 年 11 月 3 日,最后一次是 2019 年 6 月 14 日,借阅人签名栏里有两个不同的姓氏。这书在三个人手里待过,都没留下名字,只留下一堆痕迹。这也是我开这个站的原因之一:我想把这些痕迹记下来,哪怕只是一张 38 块 6 的小票。前两天翻站点旧目录,还顺手看到过麦子的秘密2日本那篇,下面有条留言说「书是会被传下去的」,跟我今天的想法撞上了。
说到跑题,我这人毛病就是容易从一本书滑到另一本书。上周为了找一本讲合租的书,把我的女房客电影韩国那页翻了三遍;再往前,为了确认一个词条,在韩国引擎在线入口上耗了一个下午,最后什么也没查到,只喝了两壶茶。这些事情写出来显得没什么用,但它们确实是我读书生活的一部分。就跟日本多人教儿媳妇做饭那篇里提到的一样,很多细节的价值要过很久才显出来。
失望,但没白跑
坦白讲,今天有点失望。我去的时候以为能淘到几本 80 年代的旧杂志,结果只有一摞发潮的言情小说。但五块钱换回一本书和一张小票,也不算白跑。回家的路上我在公交车上又翻了一遍第 137 页,那个「她」到底是谁,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这大概就是旧书摊的乐趣——它不给你答案,只给你一堆可以慢慢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