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我在阳台翻箱子,翻出一只乳白色的搪瓷缸。缸底写着「1994」,红漆有点掉,磕掉一块瓷的地方露出铁锈,摸上去涩涩的。
那是外婆的。她说这只缸跟了她快三十年,泡茶、插花、量米,什么活儿都干过。我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注意到缸身上有一圈极浅的波纹压纹,迎着光才看得见。
就是这样,我一下子想起很多年前在日本看到的东西。别急,我絮叨一点,你听我慢慢说。
一、1994 年那只缸,和 1962 年那块玻璃
我第一次对「波纹」这个词有实感,是在神保町。那天是 2003 年 11 月的一个下午,风很大,我钻进一家旧书店躲风,老板是个瘦老头,姓佐藤,正在擦柜台上的玻璃。
那块玻璃是波纹玻璃,他说是 1962 年从一栋要拆的老房子里拆下来的,边角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水泥渣。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纹路是斜着的,手指滑过去像划过水面。
他说,这种玻璃以前日本到处都是,后来都换成了平的,没人做了。说这话时他把玻璃翻了个面,用袖口又擦了一遍,动作很轻。
二、高松那张咬了一口的车票
再后来我去了四国。高松站那时候还有回数券,我留着一张 1994 年的,票价 230 日元,角上被检票机咬了个小口,纸边已经发脆。
把它夹进书里的时候,我特意挑了柳宗悦的《民艺四十年》。书里他写一只乳白釉的碗,说那釉色「像被风吹皱又停住的牛奶」,我当时读到这句就笑了,心想这老头真会写。
结果为了找一只近似的碗,我跑了三家旧货店,第三家才在角落的架子上看到一只,釉面有一道细细的开片,老板开价五千日元,我没还价。
三、说句可能不太客气的话
说实话,现在很多打着「民艺」旗号的店,我觉得是被严重高估了。摆几只灰扑扑的碗,打一束侧光,价格翻十倍,店员还会跟你讲一堆「侘寂」。
柳宗悦当年在手工的、便宜的、给普通人用的东西里找美,不是让人把它供起来的。这一点我越来越确信,可能有人不同意,但我就这么想。
这话我憋了很久。前阵子还跟朋友在群里争了半天,最后他说「你太较真了」,我说「较真就较真吧」。
四、波纹是怎么跑起来的
标题里那个「疾走る」,是我自己瞎造的用法,日语里不太这么讲,你别较真。但我总觉得,波纹不是静止的,它在跑。
在栗林公园我看过一下午的水纹。下午四点风起来,池面被推着往前走,一道压着一道,比散步的人快多了。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天已经有点暗。
越中八尾有家做和纸的作坊,我去过一次。师傅说压纹要趁湿,晚一分钟纸就废了。他一边说一边压,手上的劲儿很稳,压出来的波浪一道挨一道,摸着是凸的。
那天我在作坊门口站了很久。后来顺手在手机上查点东西,点开过 b站直接进入西瓜视频,又翻到 xg0065.cc西瓜,跟波纹一点关系都没有,纯属跑题,你别学我。
回程路上还看到有人聊起 海角小王子真实丈母娘 这个话题,我扫了两眼就关了。倒是后来找资料,从一个 51.com引擎入口 里翻到几张昭和年间的玻璃器照片,才算把想找的东西找齐。
说到底,那只搪瓷缸我最后还是没扔。洗干净,放在书架上,插了两支干花。阳光斜过来的时候,缸身上那圈波纹会出现一下,又消失。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想着外婆、佐藤老头、高松那张车票,还有越中八尾那位师傅。它们本来没什么关系,硬被我串在一起,居然也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