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桌上的搪瓷杯与波纹玻璃
叶子 · 长文

乳白の波纹を疾走る日本

一只 1994 年的搪瓷缸、一张高松的旧车票,和我在玻璃里看到的那些跑起来的波纹。

最近写过的几篇

共 10 条 · 都是旧物和旧路
波纹玻璃 玻璃

在神保町古书街摸到一块昭和年间的波纹玻璃

老板说这是 1962 年拆下来的,边缘还有水泥渣。

车站 铁道

高松站那张 1994 年的回数券,我还留着

票价 230 日元,角上被检票机咬了个小口。

陶器 民艺

柳宗悦在《民艺四十年》里写的那只乳白釉碗

我照着书上的描述,跑了三家旧货店才找到近似的。

日式庭园 庭园

栗林公园里那道水纹,走得比人快

下午四点风起来的时候,池面像被谁推了一把。

旧书 书

1987 年那本《日本纹样图鉴》,封面早就掉了

翻到第 112 页,波浪纹被红笔画了个圈,不是我画的。

搪瓷 搪瓷

外婆那只乳白搪瓷缸,缸底写着 1994

磕掉一块瓷,露出铁锈,她说别扔,还能泡茶。

海 海

濑户内海渡轮上,我数了 47 道浪

数到一半就乱了,干脆放弃,靠着栏杆发呆。

老式相机 照片

那张 2003 年拍的波纹玻璃,胶片还没冲

卷在抽屉里二十年,我不知道还冲不冲得出来。

街巷 街

高松丸龟町那条巷子,2021 年再去已经变样

拉面店还在,老板换了人,汤咸了一点。

纸 纸

和纸上的波纹,摸上去是凸的

越中八尾那家作坊,师傅说压纹要趁湿,晚一分钟就废。

前天下午我在阳台翻箱子,翻出一只乳白色的搪瓷缸。缸底写着「1994」,红漆有点掉,磕掉一块瓷的地方露出铁锈,摸上去涩涩的。

那是外婆的。她说这只缸跟了她快三十年,泡茶、插花、量米,什么活儿都干过。我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注意到缸身上有一圈极浅的波纹压纹,迎着光才看得见。

就是这样,我一下子想起很多年前在日本看到的东西。别急,我絮叨一点,你听我慢慢说。

旧木桌上的搪瓷杯与玻璃器皿
就是这种光照进来的角度,波纹才肯露出来。

一、1994 年那只缸,和 1962 年那块玻璃

我第一次对「波纹」这个词有实感,是在神保町。那天是 2003 年 11 月的一个下午,风很大,我钻进一家旧书店躲风,老板是个瘦老头,姓佐藤,正在擦柜台上的玻璃。

那块玻璃是波纹玻璃,他说是 1962 年从一栋要拆的老房子里拆下来的,边角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水泥渣。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纹路是斜着的,手指滑过去像划过水面。

他说,这种玻璃以前日本到处都是,后来都换成了平的,没人做了。说这话时他把玻璃翻了个面,用袖口又擦了一遍,动作很轻。

我后来一直记着那个擦玻璃的动作。不是舍不得,是习惯。

二、高松那张咬了一口的车票

再后来我去了四国。高松站那时候还有回数券,我留着一张 1994 年的,票价 230 日元,角上被检票机咬了个小口,纸边已经发脆。

把它夹进书里的时候,我特意挑了柳宗悦的《民艺四十年》。书里他写一只乳白釉的碗,说那釉色「像被风吹皱又停住的牛奶」,我当时读到这句就笑了,心想这老头真会写。

结果为了找一只近似的碗,我跑了三家旧货店,第三家才在角落的架子上看到一只,釉面有一道细细的开片,老板开价五千日元,我没还价。

乳白釉陶碗
碗口有块小磕碰,我没补,觉得留着挺好。

三、说句可能不太客气的话

说实话,现在很多打着「民艺」旗号的店,我觉得是被严重高估了。摆几只灰扑扑的碗,打一束侧光,价格翻十倍,店员还会跟你讲一堆「侘寂」。

柳宗悦当年在手工的、便宜的、给普通人用的东西里找美,不是让人把它供起来的。这一点我越来越确信,可能有人不同意,但我就这么想。

这话我憋了很久。前阵子还跟朋友在群里争了半天,最后他说「你太较真了」,我说「较真就较真吧」。

四、波纹是怎么跑起来的

标题里那个「疾走る」,是我自己瞎造的用法,日语里不太这么讲,你别较真。但我总觉得,波纹不是静止的,它在跑。

在栗林公园我看过一下午的水纹。下午四点风起来,池面被推着往前走,一道压着一道,比散步的人快多了。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天已经有点暗。

越中八尾有家做和纸的作坊,我去过一次。师傅说压纹要趁湿,晚一分钟纸就废了。他一边说一边压,手上的劲儿很稳,压出来的波浪一道挨一道,摸着是凸的。

那天我在作坊门口站了很久。后来顺手在手机上查点东西,点开过 b站直接进入西瓜视频,又翻到 xg0065.cc西瓜,跟波纹一点关系都没有,纯属跑题,你别学我。

回程路上还看到有人聊起 海角小王子真实丈母娘 这个话题,我扫了两眼就关了。倒是后来找资料,从一个 51.com引擎入口 里翻到几张昭和年间的玻璃器照片,才算把想找的东西找齐。

所谓跑题,大概就是我这种人写东西的常态。

说到底,那只搪瓷缸我最后还是没扔。洗干净,放在书架上,插了两支干花。阳光斜过来的时候,缸身上那圈波纹会出现一下,又消失。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想着外婆、佐藤老头、高松那张车票,还有越中八尾那位师傅。它们本来没什么关系,硬被我串在一起,居然也成了一条线。

作者:叶子 · 发布于 2026-06-07

关于我

我叫叶子,四十出头,现在住在一个不太大的城市,靠写点东西和整理旧物过日子。

这个站叫「乳白の波纹を疾走る日本」,名字起得有点怪,是我某天半夜随手敲的,后来懒得改。

我主要写日本的旧玻璃、旧陶器、旧车票,还有我那些年跑过的路。

做这个站没什么宏大理由,就是记性越来越差,想把看到的、摸到的东西先写下来,免得哪天全忘了。

美不是被找出来的,是在用的过程中慢慢长出来的。
—— 柳宗悦《民艺四十年》,我手边这本是 1987 年岩波书店的版本,第 68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