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南明史》,顾诚签名那页还夹着张泛黄的借书卡

我蹲在书架前看了二十分钟,最后花了 38 块钱把它带回家——然后就想写点什么。关于这本书,关于我怎么看它,也关于为什么我还在弄这个站。

详情文章 作者:叶子 发布于 2026-02-25 阅读约 9 分钟

一本 1987 年的《南明史》,和一把旧书卡上的铅笔字

那家旧书店在城南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里,老板姓周,五十来岁,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我昨天下午三点多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柜台后面修一台老式收音机,螺丝刀在手里转来转去。我随手从最靠里那排书架抽出一本书,书脊都快散架了,翻开扉页,右上角用圆珠笔写着“顾诚 1987.11”。旁边还粘着一张借书卡,上面是铅笔写的名字:“陈卫国,1993.4.12”。一共就七行,最下面那行写着“1994.6.30 还”。

我当场就愣住了。这本书是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7 年那版《南明史》,顾诚先生的代表作。我后来查了查,初版印量只有 3000 册,现在在旧书网上品相好的能卖到 400 多元。我花 38 块钱拿下它的时候,周老板还嘟囔了一句“这书放这儿三年了没人要”。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一本被借了七次的书,在架子上躺了三年,最后被我这个没读过几页明史的人拎走了。

书本身不会说话,但借书卡上那七行铅笔字,比任何推荐语都实在。陈卫国是谁我不知道,但他 1993 年 4 月 12 日借走这本书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三十多年后会有个人对着这张卡发呆。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事。我算不上明史爱好者,真正让我掏钱的是那张卡。前阵子我在翻站里存档的素材时,还顺手点开过一个叫桃红色背景视频素材库的页面,那里面全是二十多年前的电视画面截图,画质模糊,但每一帧都能对应上某个具体的时间点。我盯着那些截屏看了很久,跟今天看借书卡的感觉特别像——都是具体的、能被摸到的时间痕迹。

说到具体,我得先讲讲顾诚这个人。他 1934 年生在江西南昌,1993 年那版《南明史》其实是他 1980 年代就开始写的,前后改了十几年。书里有一段写李定国在衡州大战里杀了尼堪,他引了《清世祖实录》卷六十九、又对了《小腆纪年》和《永历实录》里的不同说法,一条一条列出来,最后认定尼堪是“中伏被斩”。三百多字,我看了两遍。我平时看论文最烦这种一条条核对的写法,但这本书里我居然没觉得烦,可能是因为他写得真的像在跟人吵架——他就是在跟那些“想当然”的旧说法吵架。

这里我得说个可能得罪人的观点:很多人把历史类旧书当成收藏品来炒,我觉得挺没劲的。一本 1987 年的《南明史》在我手里跟一本新印的没区别,我读它、划线、夹纸条,哪怕把书脊翻裂了也无所谓。真正值钱的是顾诚三十年前熬夜抄卡片的那股劲儿,不是封面上那几个字。我站里以前转过一篇讲b站小红人已满18岁广告的帖子,底下有读者留言说“老东西就得供起来”,我当时没忍住回了一句:供起来的东西,最后都成了摆设。

扯远了,说回书。昨晚两点多我把第三章翻完了,看到顾诚写“南明之亡,亡于内斗”那段,他突然插了一句:“读史者每好言大势,然大势者,无数小事之积也。”这句话我在纸上抄了三遍。说真的,我写东西的时候特别容易被“大势”这种词带跑,觉得喊两句大的就完了。但顾诚不是,他连一个参将的名字都要对三个来源,这种笨办法我服。站里前阵子发过一篇讲疯狂黑人教练 秦瑶的稿子,那位读者后台跟我说“你不写清楚我根本不知道在说谁”,我当时还觉得他挑刺——今天看完顾诚,我倒觉得是我该反省。

所以这篇就当是给自己记一笔吧。这本 38 块钱的旧书,我打算花一个月读完,每天读一点,读完写一篇笔记,就按顾诚那个笨办法来:一个名字对一个名字,一个数字对一个数字。至于那张借书卡,我不打算扔,就夹在原来那一页。陈卫国 1993 年还书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三十多年后有个叫叶子的人,会因为他留下的几行铅笔字,开始认真读一本他当年也没读完的书。

作者:叶子 发布于 2026-02-25 首发于 黑科网hlw75com

翻完旧书顺手整理的

关于我

我叫叶子,三十出头,现在住在离城南旧书店三站公交的地方。平时在一家小公司做内容,下班后弄这个站,主要是想把每天翻到的旧书、老素材、还有那些看着不起眼但能对上一个具体时间点的东西记下来。我不太会写宏大的东西,一写就空,索性就从一本具体的书、一张借书卡、一个具体的人名开始。

这个站叫黑科网hlw75com,名字起得挺随便的,是当年注册域名时随手敲的,后来也懒得改了。我做它不是为了给谁看,主要是给自己一个逼着自己读完一本书的理由——比如今天这篇,就是被那本 38 块钱的旧书逼出来的。要是你也在翻旧书,或者手里正好有张不知道谁的借书卡,欢迎来后台跟我扯两句。

读史者每好言大势,然大势者,无数小事之积也。

—— 顾诚《南明史》,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147 页,叶子今天的摘抄